荒野。大雪。積雪沒踝。

柳清辭踩下去，雪灌進鞋口，腳趾凍得沒了知覺。

囚衣空蕩，風一吹就往骨頭縫里鉆。

她額頭燙得像塊烙鐵，嘴唇咬出一道白印。

隊伍前面有人回頭催，她沒應聲，一步一挪跟在后頭。

“快點兒！磨蹭什么！”

她抬眼。眼神冷得扎手。

官兵王七盯著她看了兩眼，嘴角一撇。他走過去，一把拽住她胳膊。

“走不動了是吧？爺幫幫你。”

柳清辭被他拖進路邊枯草叢。雪沫濺起來，灌進領口。

她后背撞上凍硬的地面，悶響一聲。

王七壓上來，大手扯開她囚衣領口。

粗布撕裂的聲音被風雪吞掉。

她沒喊。

手指摸進袖口。

銀簪子。

她娘留的。

磨尖的那頭貼著指腹，冰涼。

攥緊……

馬蹄聲，悶雷一樣從遠處滾過來。

“草原人！”

“怕什么，咱們人多！”

有人看清了為首那面黑旗。

那人臉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兩下：“是……是赫勒！那個屠了三座驛站的赫勒！”

話音沒落，官兵四散。

王七從她身上滾下來，連滾帶爬往官道方向跑，鞋都跑掉一只。

馬蹄聲越來越近。地面在震。

官兵跑了，流放的人跑不快，被馬匪追上。一個一個像拎羊羔一樣拎起來。

是草原部落來捉**的。

柳清辭無力的躺在雪地里，領口敞開，鎖骨露在風里。她沒動。手指還攥著那根簪子。

一匹黑馬停在枯草叢前。

馬背上那男人高得像座鐵塔。黑色大氅被風鼓起來，風帽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下巴一道舊疤。疤從嘴角斜拉到下顎。

他翻身下馬。

靴子踩在雪地上，嘎吱作響。

枯草被一把撥開。他蹲下，手指捏住她下巴，往上一抬。

柳清辭看見一雙眼睛。深褐色，像凍住的獸血。

她沒躲。眼神冷冰冰地迎上去。

他看了兩秒。松開手。

下一瞬，她后領被人攥住，整個人被拎起來。

天旋地轉，腹部撞上馬背。獸皮味和血腥味灌進鼻腔，她悶哼一聲，撞上一堵堅硬的胸膛。

身后的騎兵勒住馬，面面相覷。

“赫勒要那個**了？”

“赫勒從不近女色……”

男人翻身上馬，一只手臂箍住她腰，另一只手拽緊韁繩。

他低頭。呼吸噴在她耳后。

“從今天起，你是我的。”聲音低啞。

柳清辭沒回頭。她攥著簪子，簪尖抵在自己掌心。

馬隊呼嘯而去。

風聲灌耳。雪粒子打在臉上生疼。她閉著眼，身體被顛得散了架，嘴唇始終咬著。

不知過了多久，馬停下。

她被拎下來，拽進一座氈房。羊膻味混著炭火氣。她被扔在氈毯上，摔得悶哼一聲。

氈簾掀起又落下。

男人端著一碗熱奶茶走過來。碗沿磕在她嘴邊。

“喝了。”聲音硬邦邦的。

柳清辭抬眼看他。風帽摘了，濃眉深目，顴骨高聳，下巴那道疤更扎眼。赫勒比她高兩個頭不止，站在面前像一座山。

他沒說第二遍。碗又往前遞了半寸。

她伸手接。手指發抖，碗差點翻了。

他皺眉。手伸過來，攥住她的手腕，幫她穩住碗底。掌心粗糲，燙得她手背一麻。

她喝完。

他拿碗轉身就走。

氈簾掀開。冷風灌進來，吹得炭火一陣搖晃。簾子落下，風止了。

炭火噼啪響了兩聲。

柳清辭坐在氈毯上，攥著撕破的領口。領口那根盤扣斷了，露出一截鎖骨。她把布料拽緊，指尖泛白。

眼角是濕的。淚痕沒干。

她低頭，把袖口里那根銀簪子抽出來，簪尖磨得鋒利。

她盯著看了兩秒，重新塞回袖口。

眼神還是冷的。

她心里想，沒死在那片雪殼子里，也不能死在這里。手中的簪子又攥緊了些。

突然，氈簾子再次被掀開。

冷風灌入。赫勒彎腰走進來，身影擋住門口的火光。氈房里暗了一瞬。

他一步步朝她走過來。靴子踩在氈毯上，悶響，一下，一下。

柳清辭后背抵上氈墻，攥緊袖口的銀簪子。

他在她面前停下。黑影完全罩住她。

赫勒蹲下來，盯著柳清辭。

火盆的光映在他臉上，那雙眼睛從她臉上慢慢滑下去，落在她咬緊的嘴唇上。

柳清辭屏住呼吸。

他抬手，粗糙的手指捏住她下巴，拇指蹭過她嘴角。

她渾身僵住。

他俯下來，嘴唇擦過她的耳廓，牙齒輕輕咬住了她的耳垂。

不重。像狼叼住幼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