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陸懷川結婚兩年，家里客廳一直掛著一幅春山圖。
他說那是他最喜歡的畫，清淡，安靜，像我。
直到他的初戀回國，我才知道，那幅畫是她十八歲時隨手畫的。
那天家宴，陸母拉著她坐到我常坐的位置，笑著說：
「還是你最懂懷川，他這些年連審美都沒變?！?br>我端著熱湯站在原地，像個走錯門的客人。
她看向我身上的淺綠色長裙，笑意溫和：
「這條裙子我也有一條，懷川以前總夸我穿上就像看到了春天。」
陸懷川皺眉，低聲打斷：「哪有，別亂說。」
語氣里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與熟稔。
那條長裙是我挑了一下午買的，因為它的顏色像他最愛的那幅畫。
直到她笑著說「我也有一條。」，我才明白，我不是他的春天，我只是春天的贗品。
……
那幅春山圖，畫面很淡。
遠山、薄霧、幾點新綠，像一場還沒完全醒來的春天。
剛搬進來時，我問過陸懷川：「這幅畫是誰畫的？」
他當時正站在梯子上調整畫框，聞言低頭看我一眼。
「一個朋友?！?br>我仰頭看著那幅畫，莫名覺得喜歡。
「很好看。」
陸懷川笑了笑，那是他難得柔和的表情。
「你喜歡就好。以后就掛在這里。」
那時候我以為，他是把布置我們小家的決定權交給了我，是在認同我的品味。
我甚至因為這句話，每天都會小心翼翼地拿軟布擦拭畫框。
后來才知道，他認同的不是我，是那個人。
陸懷川是個很冷淡的人。
冷淡到結婚兩年，我們之間的相處比合租室友還要規矩。
他會記得我的生日，會按時給我轉生活費，會在我加班晚歸時留一盞玄關燈。
可除此之外，再沒有更多。
沒有擁抱，沒有親吻，連爭吵都少得可憐。
可最近這半年，我分明感覺到他變了。
他出差回來，會帶一條淺綠色的絲巾給我，說「路過櫥窗覺得適合你」。
有一次他應酬喝醉，半夜發燒，我守在床邊給他換毛巾。
他迷迷糊糊間抓緊我的手，下巴抵在我的掌心，啞著嗓子叫了一聲：「璃璃，別走?！?br>那是我第一次聽到他用那么依賴的語氣叫我的名字。
第二天我高興得眼眶發紅，連早飯都多做了一份。
我朋友曾經問我：「你圖什么??？」
我想了很久，最后笑著說：「他其實挺好的，只是慢熱?！?br>這句話是真的。
陸懷川人很好。
他從不對我發脾氣，也沒有亂七八糟的**。
他家世好，工作好，長相也好。
這樣的人愿意娶我，我媽逢人就夸，說我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只有我知道，這段婚姻從一開始就不太像愛情。
更像一場雙方長輩都滿意的合作。
陸家需要一個溫和懂事的兒媳。
我家需要一個體面可靠的女婿。
而我，剛好暗戀陸懷川很多年。
所以我答應得很快。
快到婚后很多個深夜，我看著他留給我的玄關燈，都會忍不住想：
陸懷川，你是不是有一點點喜歡我了？哪怕只有一點。
周五晚上，陸母打來電話，說周末家里吃飯，讓我和陸懷川一起回去。
我應下后，給陸懷川發消息。
「媽讓我們周末回老宅吃飯。」
過了十幾分鐘，他回：「知道?！?br>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一會兒，打字：「你明天有空嗎？我想去買條裙子。」
消息發出去，又被我撤回。
我想給他一個驚喜。
第二天下午，我一個人去了商場。
路過一家女裝店時，模特身上穿著一條淺綠色長裙。
顏色很淡，像客廳那幅春山圖里的新綠，也像他送我的那條絲巾的顏色。
店員笑著說：「您皮膚白，穿這個肯定很好看?！?br>我鬼使神差地試了。
鏡子里的我確實不像平時。
溫柔、安靜，甚至有一點陌生的漂亮。
我買下它時，心里生出一點隱秘的期待。
陸懷川看到，會不會也覺得好看？
晚上他回來得很晚。
我已經把裙子掛進衣柜，又怕太刻意，關門前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陸懷川推門進來時，我正坐在客廳看書。
他的視線在我身上停了一瞬。
「還沒睡？」
「等你。」
這兩個字出口，我自己先愣了一下。
陸懷川也頓了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