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爹,他快嗝屁了------------------------------------------“爹爹,該做飯啦。”,帶著稚氣的大嗓門,把趴在案桌上打盹,冒鼻涕泡的鬼差驚得直接跌了個鬼仰馬翻,四腳朝天。,趕忙翻身站起。,便擼起千年都沒洗過的衣服袖子,擦了下自己額角的汗珠和嘴角的哈喇子,蹙眉,“冥崽殿下,你?你咋又餓啦?爹,窩爹捏?”,認真糾正:“不是又餓,飯飯點到啦。”,三寸高,白發軟軟垂在肩頭,穿著黑紅小裙,腰間掛著一只繡著“地府特產”的乾坤袋。,腮幫子圓鼓鼓,看著像剛出鍋的糯米團子。,這只糯米團子,太能吃。,顧卯卯一頓能吃一鍋;;。,她還不挑食。,仙界靈果,冥界秘食。
甚至,連老妖魂生前的法寶都能咬兩口嘗嘗咸淡。
而且,她吃完,還會變強。
冥界眾鬼給她這種本事取了個很響亮的名字。
萬食歸元。
**顧宸瀾剛撿到她時,高興得連夜給她縫了個乾坤袋。
后來,他就再也笑不出來了。
因為,養這崽,實在太費錢。
為了喂飽顧卯卯,**白天審鬼,晚上偷偷去陽間兼職。
擺攤算命,被卯卯拆臺。
看**,被卯卯挖出人家管家藏的贓銀。
結果,富戶忙著報官,忘了付錢。
演**,卯卯看見假妖怪欺負“**爹爹”,一顆糖葫蘆吐出去,把戲臺炸塌。
害得**賠了半年俸祿。
無奈之下,**挪用了修繕奈何橋的錢,去陽間開了一家“奈何奶茶鋪”。
開業第一天,卯卯站在柜臺上吆喝:“喝奶茶呀,喝完不苦,投胎不堵!”
生意只紅火了兩日。
第三日,卯卯偷偷把冥界秘制“陰靈珍珠”倒進鍋里。
凡人喝完,個個夢見前世債主排隊討債,哭著去城隍廟告狀。
結果,奶茶鋪倒閉了。
奈何橋沒錢修,也塌了。
于是,天庭震怒,一道金旨傳到冥界……
“冥界閻君顧宸瀾,擅挪**,擾**回,罰入人間歷劫十世。十世不滿,不得歸位。”
顧卯卯聽不懂什么叫歷劫。
她只知道,爹爹被金甲天兵用鎖鏈帶走了。
走之前,**蹲下來摸摸她的白發,眼眶微紅:
“卯卯乖,爹爹去人間辦點事,很快回來。”
卯卯抱著飯盆,一臉懵:“爹爹是去買飯飯嗎?”
**喉嚨一哽。
他掌生死輪回,審惡鬼萬千,從未怕過什么。
此刻,他看著這個仰臉等飯的小奶崽,心口像被刀扎了一下。
“嗯。”他啞聲,“爹爹去給卯卯找很多很多好吃的。”
卯卯信了。
她抱著飯盆坐在閻羅殿門口等。
等啊等……
桂花粥涼了,又熱了,又涼了。
爹爹也沒有回來。
直到判官捧著劫冊,臉色鐵青地走進來。
“殿下。”判官沉聲。
“閻君第一世,命燈快滅了。”
顧卯卯猛地抬起小臉:
“命燈滅了,會怎么樣?”
殿內一片死寂……
孟婆紅著眼,輕輕抱住她:“會……會回不來。”
顧卯卯懷里的飯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小嘴一點點癟了下去,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倔強地沒掉下來。
“不要。”她捏緊了小拳頭。
“卯卯不要爹爹回不來。”
判官嘆了口氣,翻開劫冊。
冊頁上,十盞命燈懸浮,第一盞只剩豆大的光,隨時會熄。
“天庭劫罰兇險。閻君魂魄被劫數牽連,若十世神魂散盡,便再也無法歸位。”
顧卯卯聽不懂十世,不懂歸位。
她只聽懂“再也回不來”。
“那怎么救?”她抹了一把眼淚,奶聲奶氣,口吻卻格外認真。
孟婆低聲道:“除非找到六魂引路。”
“六魂是什么飯飯?”
“能不能別想著吃啦?”
判官嘴角抽了下,鼓起勇氣喊:“那是六位與你命數相連的人。他們散落三界,皆有死劫。你若能救下他們,便能凝出六魂引路燈,為閻君照出一線生路。”
“救六個人,就能救爹爹?”
看顧卯卯總算是抓住了重點,判官點頭。
下一瞬,劫冊上浮出七道幽光。
第一道最暗,幾乎要滅。
人間攝政蕭承淵,龍氣將散,三日后死于府中蠱毒,毒發。
錦衣衛指揮使陸驚寒,業障壓命,七日后萬箭穿心。
江南首富晏清辭,財運被奪,半月后家破人亡。
佛門方丈無塵,佛心染塵,一月后入魔**。
仙界仙尊辭微,功德被竊,三月后墮入誅仙臺。
魔域魔尊夜無燼,魔骨將碎,百日后魂飛魄散。
顧卯卯看著那一串“死亡散”,小臉越來越鼓。
她識字不多,但她認識“死”。
冥界每天都有好多鬼排隊報道,牌子上寫的就是這個字。
“爹爹不許死。”她伸出小手,啪一下按住劫冊,“卯卯去救爹爹。”
牛頭嚇得尾巴都直了:
“小殿下,您可別沖動!人間妖邪多,王府水深,法場更兇險!”
馬面也趕緊勸她道:
“還有天庭禁令,冥界不得插手歷劫!”
顧卯卯抬起頭,眼神意外認真:
“卯卯有冥界俸祿,有官印嗎?”
判官怔愣了下:“沒有。”
“那卯卯不是冥界官員。”
她把乾坤袋背好,小身子被袋子墜得歪了一下,又很快站穩,
“卯卯只是去找爹爹,順便打壞蛋蛋。”
眾鬼差:“……”
好像有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太對。
最后,孟婆心疼她。
只好紅著眼塞給她一包齋飯團子:
“遇見怨氣重的東西,就吃這個。”
牛頭偷偷塞給她一塊寫著“冥界通行”的木牌:
“若有鬼差攔你,就拿這個砸他。”
馬面則不舍得掏出一把小**遞給她:“防身。”
顧卯卯接過來掂了掂,又還回去:“太輕,這只能切糕。”
馬面:“……”
只見,判官從袖中取出一盞黑色小燈。
燈芯無火,里面卻有幽光在滾動,好像被困住的小星星。
顧卯卯頓時瞪大眼睛,滿臉驚奇。
“這是引魂燈。”判官低聲解釋。
“靠近命數相連之人,它會亮。殿下記住,先去救第一位,攝政王蕭承淵。他命燈只剩三日。”
顧卯卯一下子抱住了燈:
“窩知道啦!”
她邁著小短腿拖著乾坤袋走到輪回井邊。
看著那井中深不見底的光。
光影翻涌,人間煙火,皇城風雨,刀光血影交錯閃過。
顧卯卯咽了咽口水。
“人間……有飯飯嗎?”
判官勾唇,沉重點頭:“有很多。”
“咦?那有桂花糕,糖葫蘆,**子?”卯卯聽著,眼睛突然就亮了。
“有,都有。”
“那卯卯去啦!”
她抱緊引魂燈,毫不猶豫跳進了輪回井……
井中小奶音回蕩,軟糯卻堅定,
“爹爹等窩!”
“崽崽吃飽,來救你啦!”
……
人間,破廟內。
一位衣衫襤褸,傷痕累累的男人,倚靠在草垛上。
他臉色蒼白,唇無血色,眉眼清冷端正。
即便狼狽至此,也像一塊凋零的冷玉。生得極好看。
他不顧腹部的傷口,手里緊緊捏著一塊好不容易討來的白面饅頭。
饅頭已經干得發裂,沾著雨水。像是他最后一點活下去的希望。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舍不得吃。
只是一閉上眼,總會看到個背著乾坤袋的白發紅衣小女孩沖著他喊“爹爹”……
夢里,他勾唇淺笑,“卯卯,餓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