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收尸人------------------------------------------,是腥的。,雙手死死摳進冰冷的黑土中。指甲早已翻裂,十指血肉模糊,但他感覺不到疼。他的感官被一種更尖銳、更絕望的恐懼所占據——懷里這具逐漸冰冷的**,是他穿越到這個鬼地方三個月來,唯一給過他一口熱湯的人。“阿硯……別哭。”。她叫阿禾,是這青牛鎮上一個連名字都不配擁有的啞女。三天前,她用自己攢了五年的銅板,從人販子手里換下了差點被扔進亂葬崗的林硯。她不會說話,只會用那雙清澈得與這污濁世道格格不入的眼睛看著他,然后笨拙地遞來半塊發霉的餅。,她的胸口被一道焦黑的掌印貫穿,心臟的位置空空蕩蕩,仿佛被什么無形的東西硬生生挖走了。“不是你的錯……”林硯的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嘶吼,眼淚混著腥雨砸在阿禾蒼白如紙的臉上,“是我……是我害了你……”,他親眼看著阿禾為了護住他,被那名御劍而來的“仙師”一掌拍碎了心脈。那名仙師甚至沒有落地,只是懸在半空,用一種看螻蟻般漠然的眼神掃過他們,淡淡道:“此女體內有未凈化的濁氣,恐污了本座劍鋒。念你初犯,饒你一命。”。,牙齦滲出的血混著雨水咽下。在這個世界,像阿禾這樣沒有靈根的凡人,呼吸是濁氣,喝水是濁氣,連活著本身,就是一種原罪。而他林硯,一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靈魂,穿越到這具同樣沒有靈根的軀殼里,連成為“濁氣”的資格都沒有。他是被天地法則排斥的“異物”,連這腥雨落在他身上,都比旁人更刺骨三分。。?憑什么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可以隨意踐踏生命?憑什么阿禾那樣干凈的人,連被記住名字的資格都沒有?憑什么他帶著滿腹經綸與悲憫而來,卻連一個啞女都護不住?“我不認……”,額頭重重磕在阿禾冰冷的額頭上。泥土灌進他的口鼻,窒息感如潮水般涌來,但他沒有躲。他要用這具凡人的軀殼,記住這份痛,記住這具**逐漸消散的溫度,記住這腥雨里每一滴屬于阿禾的血。,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重量。不是話本里輕飄飄的“香消玉殞”,不是修士口中淡漠的“道消身隕”,而是實實在在的、溫熱的生命從他懷里流逝,是他指甲縫里洗不凈的泥,是他余生永世無法擺脫的夢魘。。
遠處青牛鎮的燈火在雨幕中搖曳,像一雙雙冷漠窺視的眼睛。林硯知道,天亮之后,鎮上的收尸人會來,用一張破草席裹了阿禾,扔進鎮外的亂葬崗。然后,一切如常。沒有人會記得一個啞女的死,就像沒有人會在意一只螞蟻被踩碎時,是否也曾有過不甘。
但他記得。
林硯緩緩抬起頭,雨水沖刷著他臉上混雜著血與泥的污痕。他的眼神里,屬于現代人的溫和與悲憫正在一點點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淬了毒的清醒。
他伸出手,輕輕合上阿禾未曾瞑目的雙眼。指尖觸到她眼角未干的淚痕,那淚痕滾燙,像烙鐵一樣燙進了他的骨血里。
“阿禾,”他輕聲說,聲音被雨聲吞沒,卻字字如刀,“我記下了。”
記下了這世道的不公,記下了修士的漠然,記下了這具凡軀的無力,也記下了自己此刻深入骨髓的不甘與悲慟。
他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他不知道一個沒有靈根的“異物”,要如何在這吃人的大荒界活下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這份不甘,最終會將他推向怎樣的深淵。
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那個只會躲在阿禾身后、等著被施舍一口熱湯的林硯,已經死在了這場腥雨里。
活下來的,是一個被仇恨與悲憫同時啃噬著靈魂的、注定要在這條路上走到黑的收尸人。
雨幕深處,一道極淡的、不屬于這個世界的微光,悄然在他眼底深處亮起。那光微弱如風中殘燭,卻帶著一種與這污濁天地截然不同的、近乎悲壯的清醒。
林硯不知道,這道光,是他作為“異物”被排斥的證明,也是他未來萬劫不復的開端。
他只知道,他不能死。
至少,在替阿禾、替所有像阿禾一樣被這世道碾碎的人討回一個公道之前,他連死的資格都沒有。
他抱起阿禾的**,一步一步,走進了更深的雨夜里。
身后,青牛鎮的燈火終于熄滅了。
仿佛連這世道,都不愿多看一眼這無聲的悲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