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國考考點，我做了八年安檢主管。
考前作弊手段見得太多了。改過頻率的助聽器，外殼重新焊過的特制計算器，藏在橡皮擦底部的****頭。
那天上午，第一場筆試。距離開考還剩十一分鐘，最后一批考生入場。
“下一個。”
我站在金屬檢錄門旁，例行掃視。
隊伍末尾走來一個年輕男生。二十三四歲，***，白襯衣，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左手一個透明文具袋，右手捏著準考證，安靜地站在隊伍里。
“老師好。”聲音平靜，和后面一排排緊繃著臉的考生不一樣。
我點了點頭，示意他過閘機。
“嘀。”
綠燈。人臉識別通過。指紋比對無誤。準考證號碼匹配。
他本該直接進考場。
可我的目光落在了他文具袋里那支自動鉛筆上。
H*型號，常見品牌，便利店一塊五一支的那種款式。
整個上午從我面前過的考生里，拿這個型號的，少說有三四十個。
但就是這一支。
握筆處那一段橡膠防滑套的紋路，和正常產品的收口位置，對不上。
差了不到兩毫米。
兩毫米，在別人眼里是誤差，是生產偏差，是什么都不是。
八年經驗告訴我，這兩毫米是一道縫。
“同學，麻煩到旁邊等一下。”
他停住腳。
那一秒里，他的右手收緊了一下。
很快松開了。
“老師，是哪里有問題嗎？馬上要開考了。”
“抽查。配合一下就好。”
我側過臉，低聲對對講機說了一個字。
“復。”
這是八年來，我第一次在這個考點下達二次復核指令。
但這還不夠。
我后退了三步，退到檢錄臺旁邊那根灰色立柱后面。
立柱底部有一塊鐵皮，鐵皮后面是一個紅色按鈕。
聯動裝置。按下去，整個考點全面封鎖。**、檢察、監察，全部聯動響應，十分鐘內到場。
八年，我沒動過它。
上一次有人按，是四年前，隔壁省那起集體舞弊案。那件案子最后定的是***，不是普通****。
我深吸一口氣。
掀開鐵皮。
按了下去。
第二章
三秒鐘，考點廣播先停了。
七秒鐘，大樓所有出入口的電子鎖傳來鎖死的聲音，一扇接一扇。
十秒鐘，考點外面開始有警笛聲。
不是一輛兩輛，是一片。
從城區各個方向同時逼近，密密麻麻，最后在考點停車場集體剎停。
我后背的襯衫，已經濕透了。
如果那支鉛筆是干凈的，我今天就完了。
啟動聯動裝置導致**中斷，這不是行政處分能蓋過去的事。三千四百個考生，三千四百個家庭，今天進不了考場。這個賬，全壓在我一個人身上。
可我還是按了。
考點正門涌進來大概三十個人。
**制服的，便衣的，還有兩輛車牌號連著排的黑色越野。
大鐵門從里側反鎖。
等候區的家屬先是懵了，接著開始往鐵門那邊擠，被**筑成的人墻頂回去。
那個穿白襯衣的年輕男生，被兩個**半架半提著帶走，朝行政樓側門進去了。
他的透明文具袋，被一個戴白手套的技術員原封不動地裝進物證袋。
全程不到兩分鐘。
考點的廣播開始反復播“**延遲，請考生在座位上等候”。
考場里的監考老師面面相覷，沒人知道出了什么事。
外面亂成了另一番景象。
“出什么事了？！我孩子還在里頭！”
“國考延誤，誰來負責？！”
“怎么進不去了！”
人群往鐵門擠，被頂回來，再擠，再頂。
不到二十分鐘，“省會國考考點封鎖”的話題沖上了本地熱搜第一，緊接著省內熱搜，然后是全國。
人事廳的車堵在封鎖線外面。
省組織部的車也來了。
全進不來。
我們考點主任老陳，一個五十多歲的禿頂老頭，從二樓沖下來，一把揪住我的肩膀。
“蘇明！”
他眼眶都紅了。
“你按了那個按鈕？”
“是。”
“三千四百個考生！國考！這是國考啊！”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
我沒出聲。
因為就在這時，封鎖線邊上，一輛黑色越野碾過路錐，直接停在我面前。
下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發花白，腰板挺直，眼神沉穩。
徑直走到我面前。
“按鈕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