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醫院走廊的消毒水味嗆得我直咳嗽。
我是來拿體檢報告的，胃不好，**病了。
轉角處，一個瘦得脫相的女人靠在墻上，輸液架搖晃晃。
我一眼就認出了她。
宋清然。
我的前妻。
五年前，她拿著離婚協議摔在我臉上說，跟你過日子，看不到任何希望。
那時候我剛被公司裁員，信用卡欠了八萬塊。
她走得干脆利落，一天都沒多留。
三個月后我就聽說她嫁了個開連鎖餐飲的老板，馬志遠。
“陳牧？”
她看見我了。
臉色蠟黃，顴骨突出，手背上全是針眼。跟五年前那個精致漂亮的女人判若兩人。
“你怎么在這？”我問。
她苦笑了一下：“住院。胰腺上長了個東西，醫生說要盡快手術。”
“馬志遠呢？”
她沉默了幾秒：“離了。去年離的。”
我沒再問。
轉身準備走。
“陳牧。”
她在身后叫我。
我停下腳步，沒回頭。
“手術費要三十五萬，我現在湊不出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我從沒聽過的卑微。
“我不是找你要錢，就是……想讓你知道，我現在過得也不好。”
我回過頭看她。
一個護士匆跑過來：“五號床的，怎么又出來了？你現在不能亂走！”
宋清然被扶走的時候，腳步虛浮得像隨時要倒下去。
我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下午我去了住院部收費處。
“五號床宋清然，幫我結一下費用。”
收費員抬頭看我：“您是家屬嗎？”
“**。”
她愣了一下，還是給我打了清單。
手術費加后續治療，總共三十二萬。
我把卡遞過去，輸了密碼。
這筆錢是我這兩年攢的，本來打算換輛車。
但人命大過天。不管怎么說，一起過了三年。
兩周后。
我剛從外面回到家，門鈴響了。
打開門，一個扎著馬尾的小女孩站在門口。
六歲左右，臉蛋圓的，手里攥著一封信。
“你是陳牧叔叔嗎？”
“我是。你？”
“我叫宋小禾。我媽讓我把這個給你。”
她把信遞給我，然后就站在那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我打開信。
信紙上的字跡歪歪斜斜，像是寫得很吃力。
“陳牧，謝謝你。手術很順利。有件事我藏了六年，我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當面告訴你，所以先寫在紙上。小禾是你的女兒。離婚的時候我已經懷孕一個月了，但我不想讓一個孩子拴住你的人生。這些年，對不起。”
信紙上有水漬。
是她的淚，還是我的，我分不清了。
我蹲下來，看著門口那個小女孩。
她長得像我。
眉眼，鼻子，甚至站著的時候微歪頭的動作，都像。
六年。
我有一個女兒，六年了，我竟然不知道。
第二章
“小禾。”
我的聲音在發抖。
她歪著腦袋看我：“叔叔你怎么哭了？”
“沒事。進來坐會兒。誰帶你來的？”
“樓下的阿姨送我到小區門口的，她在等我。”
我讓她進屋，倒了杯溫水給她。
“**媽現在怎么樣了？”
“媽媽做完手術還在醫院住著，說要再觀察觀察。”
“平時誰照顧你？”
“白天我自己在家，晚上媽**朋友會過來看一眼。”
六歲的孩子，自己在家。
我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小禾，你想不想跟叔叔多待一會兒？”
她猶豫了一下：“媽媽說把信送完就回去。”
“我送你回去，順便去看看**媽。”
她點了點頭。
路上我買了些水果和營養品。小禾在車后座安靜靜的，偶爾抬頭看我一眼。
到醫院的時候，宋清然正靠在床上看手機。
看到我進來，她明顯慌了。
“你看到信了？”
“嗯。”
“陳牧，我——”
“先說一件事。”我把水果放下，“從今天起，小禾我來管。”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你安心養病就行。”
“我沒資格求你這些。”她低下頭，“當年是我對不起你。”
“你確實對不起我。”
她的肩膀顫了一下。
“但小禾是無辜的。”
門口忽然傳來一個尖銳的女聲。
“喲，這誰啊？”
我轉過頭。
一個燙著卷發、拎著名牌包的中年女人站在門口，上下打量著我。
劉桂蘭。
宋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