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你賺村里這些孤寡老人的棺材本，良心不會痛嗎？”
我剛停下電瓶車，剛嫁進門的堂弟媳婦張嬌就領著一群老人堵在我家院門口。
她是我老公周明川，他堂弟周建的新媳婦，按輩分該叫我一聲嫂子。
也正因為這層親戚關系，她敢把事情鬧到我家門口。
她知道周明川在縣醫院進修，知道周家長輩最怕“自家人丟臉”。
她一把奪過我車筐里的降壓藥，狠狠砸在地上：
“這種藥在城里藥房只要三十一盒，她收你們六十！”
“一個月光差價就吃你們上千塊！”
王奶奶顫巍巍地指著我，眼淚直掉：
“小婉啊，你男人是村醫，我們信你才讓你代買。”
“你怎么連我這撿破爛的錢都騙啊？”
我剛想解釋那是進口原研藥和國產仿制藥的區別。
張嬌就舉起手機，點開一個微商群截圖大聲念：
“我同學在藥廠內部，同樣的特效藥，只要二十五！”
“以后大家的藥我包了，至于她貪的那些黑心錢，必須挨個吐出來！”
群情激憤，幾個大媽甚至上前推搡，要砸了我家的玻璃。
我看著地上被踩碎的藥盒，冷笑了一聲。
既然你們把真心當草芥，那這好人，我就不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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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彎腰把藥盒撿起來。
外包裝已經被踩裂，里面的鋁板也彎了。
王***手一直在抖。
那是她縣醫院慢病門診開的降壓藥。
每個月固定一盒，少吃一頓，她晚上血壓就能飆上去。
我把藥盒上的處方標簽攤開給她看。
“王奶奶，這是縣醫院開的藥，不是城里小藥房那個三十的仿制藥?！?br>張嬌嗤笑一聲。
“嫂子，你別拿這些專業詞糊弄老人?！?br>她把手機舉到所有人面前。
“大家看，同樣寫著降壓特效，別人只賣二十五?！?br>“她賣六十，還說自己一分錢不賺?！?br>李爺爺拄著拐杖往前擠。
“小婉，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你男人當村醫，我們才信你。”
我忍著火，從車筐底下拿出一沓處方袋。
“每個人的藥都是按你們自己的處方取的?！?br>“繳費單、取藥單、簽收，我都留著。”
張嬌伸手就搶。
“留著？留著給自己洗白吧?！?br>我沒讓她碰處方袋。
她轉頭從我電瓶車后座拽出那本舊賬本。
藍皮本子邊角磨得發白，里面夾著過路費票、停車票，還有我手寫的日期。
張嬌翻到最后幾頁，聲音尖得刺耳。
“你們聽聽，去縣城的油費她都記著！說不定早把這些全算進藥價了?！?br>我臉色一沉。
“我記賬，是怕哪一筆藥錢對不上。油費我從來沒向你們收過。”
她根本不聽。
“誰知道呢？”
下一秒，她當著所有人的面把賬本撕成兩半。
紙頁嘩啦落在地上。
三年的記錄，被風卷著滾到泥里。
王奶奶往后退了一步。
她看我的眼神變了。
不是以前那個每次拿藥都會拉著我說“辛苦了”的老人。
而是像看一個終于露餡的小偷。
“小婉啊?！?br>她聲音發顫。
“我一年撿廢品才攢幾個錢，你要是真賺了，就退給我吧。”
周圍立刻有人跟著喊：
“退錢！”
“三年下來得多少回扣？”
“讓她把賬算清楚！”
我看著地上的紙片，一句話都沒說。
那本賬里不只有錢。
有王奶奶冬天摔了一跤，我替她把藥送到炕頭的日期。
有李爺爺忘帶***，我騎車回村又折返縣醫院的來回里程。
有張大娘兒子在外地，臨時讓我墊付藥費，隔了兩個月才還的備注。
還有好幾頁空白的“油費未收”。
我寫這些，不是為了有一天拿出來邀功。
是怕老人記性不好，哪一盒藥、哪一天取、哪一張處方對不上。
現在這些紙被踩在腳下。
沒人彎腰撿。
張嬌以為我心虛，得意地揚了揚手機。
“嫂子，別怪我不給你面子。你要是真清白，就把過去三年的差價全退了。”
我抬頭看她。
“你既然有藥廠內部渠道，以后你來跑?！?br>人群一靜。
我把剩下沒碎的藥盒放回車筐。
“今天這批藥，誰還要，拿處方袋和繳費單簽收。誰不要，我下午原路退給醫院?！?br>張嬌立刻抓住話頭。
“聽見沒？被拆穿了就不干了。她就是心虛！”
村民又吵起來。
我沒有再解釋。
有些賬，能用數字算。
有些人心，算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