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姐，你昨晚沒回群消息，不會是生我的氣了吧？”
第二天剛到工位，林雨就端著杯星巴克湊了過來。
她化著精致的偽素顏妝。
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整個辦公區都聽見。
“我這人就是心直口快。”
“看著大家被你當韭菜割了這么多年，我實在憋不住。”
“一天三十，十天就是三百，你這無本買賣做得也太舒服了。”
周圍敲鍵盤的聲音停了。
幾道視線若有若無飄過來。
“是啊，我家布偶貓一天吃多少糧啊？十塊錢撐死了，你賺二十。”
“還說什么是幫忙，結果比外面寵物店還貴。”
“五年了，我們傻乎乎多花了多少錢？一萬多塊吧？”
“算了算了，就當交學費了，以后讓小林養就行。”
我手指微微發涼。
他們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扇在我臉上的耳光。
五年。
五年里，王姐的布偶貓半夜尿閉，我裹著羽絨服打車去急診，墊了三千七，她一個月后才還我，還少還了兩百，說“湊個整”。
李哥的泰迪把我家的真皮沙發咬爛，我沒讓他賠一分錢，自己花了兩個月工資換了新的。
陳哥的金毛得了皮膚病，我每天給它涂藥膏、做藥浴，整整四十五天，沒多收他一塊錢。
我把它們當自己的孩子一樣養。
他們卻說——
“被當韭菜割了五年。”
“礙于面子沒好意思開口。”
“比外面寵物店還貴。”
我的眼眶突然就酸了。
不是因為委屈。
是因為我忽然發現，這五年的交情，在他們眼里，不過是一筆買賣。
而且是那種覺得買貴了的買賣。
林雨笑笑，低頭在工作群里發：“哥哥姐姐們別生氣啦，以后寶貝們我來養，一天只收十塊哦！保證比某些人盡心多了~”
群里瞬間變成了接龍現場。
“報名+1”
“+1”
“小林我第一個報名！”
“以后我家柯基就拜托你啦！”
“一天十塊，這不比趙姐劃算十倍？”
滿屏的“+1”像潮水一樣涌上來，每一個“+1”都像一根針，扎在我心口。
王姐還特意@了我。
“老趙，你別介意啊，小林年輕有干勁，讓她試試也好。你也能歇歇了。”
李哥也@我。
“是啊老趙，你收三十確實高了，我們不好意思說而已。你心里沒點數嗎？”
陳哥更直接。
“老趙，你不會生氣了吧？做生意的嘛，有競爭很正常，別小心眼啊。”
我看著那些@我的消息，嘴角扯了扯，想笑，卻笑不出來。
我一個字都沒回。
關掉手機，我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
眼淚還是沒忍住，滑下來一滴。
我趕緊擦掉。
不值得。
五年了。
我貼錢、貼時間、貼感情。
到頭來，在他們嘴里，我不過是個“***”的。
是那個“礙于面子沒好意思開口”的冤大頭。
是那個“心里沒點數”的黑心商人。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手機，重新看了一眼那個群。
消息還在刷。
林雨已經開始布置任務了。
“哥哥姐姐們，國慶期間把毛孩子送到我家就行，我準備好了九塊九的優質糧，保證吃得好睡得香！”
李哥秒回：“還是小林實在！”
王姐發了個大拇指：“小林真是我們部門的及時雨。”
我盯著屏幕，忽然覺得沒那么難受了。
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輕松。
像是一直勒在脖子上的繩索，突然被人解開了。
一天三十，連貓糧錢都不夠。
我每個月在他們那些“病原體”身上倒貼的錢，五年加起來，夠一輛車的首付。
現在我終于不用貼了。
我拉開最底層的抽屜，拿出兩本厚重的透明活頁夾。
“王姐，李哥。”
我把活頁夾推到他們面前。
“這是你們兩家寵物過去五年的健康檔案和行為干預記錄。”
王姐湊過來翻開第一頁。
“老趙，你這寫的什么天書？自發性膀胱炎？我家布偶能吃能睡，哪來的病？”
我點開手機里的***報告。
“它三年前出現過輕微尿閉，膀胱壁增厚。”
“絕對不能吃劣質碳水糧，突然換環境容易應激，建議過渡一下。”
我轉向李哥。
“你家泰迪有嚴重的護食和分離焦慮。”
“以前在我家，是靠專業隔離籠和脫敏訓練壓住的。”
“一定要按時脫敏訓練，不然遲早出大問題。”
“這是病歷和喂養指南，小林既然接手，請務必讓她仔細看。”
林雨翻了個白眼。
她連檔案都沒翻開，就一把推開。
“趙姐，不就是斷了你的財路嗎？發幾頁紙嚇唬誰呢？”
“我看就是以前你喂得太矯情了。”
王姐端著保溫杯走過來。
撇了撇嘴。
“就是啊老趙，我家**平時挺乖的。”
“你弄這么多彎彎繞繞，是不是為了顯得你那三十塊錢收得理所應當啊？”
李哥也從工位探出頭。
“老趙，我那泰迪就是活潑了點。”
“你別一口一個病歷的，多不吉利。”
“小林人家年輕，有愛心，十塊錢純粹是交個朋友。”
“你這搞得跟簽生死狀似的，沒必要吧？”
我看著這群理直氣壯的臉。
荒謬，又有點好笑。
“行。”
我點點頭。
多一句廢話都懶得講。
“檔案我交了，你們不看是你們的事。”
“以后寵物出了任何問題，后果自負。”
“能出什么問題？”
林雨撲閃著大眼睛，把那兩本厚厚的檔案接了過去，轉手放進文件欄最底層。
“大家放心，我保證把寶貝們養得白白胖胖的！”
林雨拍著**保證。
周圍立刻響起一片奉承聲。
“還是小林靠譜。”
“小林真是我們部門的及時雨。”
下班回家，我走進那個專門騰出來的次臥。
耗資兩萬定制的恒溫貓別墅還在運轉。
角落里，是專業的行為干預隔離籠。
我戴上手套，拔掉電源。
把貓別墅和隔離籠拆掉，噴上消毒水，徹底清洗。
五年了。
這間屋子終于不再充滿別人家寵物的尿臊味和毛發。
清洗干凈的設備，我掛在閑魚上。
標價：一萬五。
一身輕松。
良言難勸該死的鬼，他們想省錢，那就去吧。
我再也不用半夜被發病的泰迪驚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