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已經死了三次。
第一次是早上八點二十七分，我在公司樓下被一輛失控貨車撞飛。
當時我手里還拎著早餐，豆漿灑出去的時候，我腦子里最后一個念頭不是“我完了”，而是“完了，今天方案還沒發，領導肯定覺得我抗壓能力不行”。
很荒唐。
更荒唐的是，我死前甚至看見那根油條飛得比我還高。
它在空中劃出一道金黃的弧線，像給我短暫而失敗的人生畫了個句號。
然后我醒了。
早上七點。
手機鬧鐘正在響，聲音歡快得像它根本不知道我剛才被貨車創成了什么德行。
我躺在出租屋的小床上，盯著發黃的天花板，愣了很久。
窗外天剛亮，樓下早點攤的油煙味順著窗縫鉆進來，隔壁小孩又開始背古詩，聲音拖沓得像在給詩人守靈。
一切都和我出門前一樣。
手機屏幕顯示日期：五月二十七日，星期三。
我坐起來，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腿、臉。
沒斷。
沒碎。
沒變成城市道路交通安全教育案例。
我以為那只是個夢。
畢竟打工人經常夢見自己死在上班路上，這也和合理對不對。
我洗了把臉，重新穿衣服出門。
可走到樓下路口時，我停住了。
那輛貨車還在那里。
它從街角開來，車身藍色，擋風玻璃右下角貼著一個“平安出行”的貼紙。司機叼著煙，臉色困得像剛從另一個世界**回來。
信號燈開始倒計時。
十。
九。
八。
我渾身發冷，沒敢往前走。
旁邊一個上班族急著過馬路，見我擋著，還小聲嘀咕：“不走別擋路啊。”
我一把拉住他。
“別走。”
他看我的眼神很復雜，像在判斷我要不要報警，或者離我遠點。
下一秒，那輛貨車忽然失控，斜著沖過斑馬線，撞上路邊的廣告牌。
砰的一聲。
廣告牌倒下來，砸碎了早餐攤的玻璃柜。
油條、豆漿、塑料袋一起飛了。
剛才那個上班族臉色慘白，半天才擠出一句：“兄弟，你會算命？”
我沒回答。
因為我也想知道自己算不算命。
我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
我沒去公司。
我掉頭回家。
今天不上班。
別說扣工資，扣陽壽都無所謂，反正我剛剛好像已經扣過一次。
我回到出租屋，把門反鎖，插上防盜鏈，又把鞋柜推過去抵住門。做完這些，我才稍微松了口氣。
只要不出門，就不會被車撞。
邏輯很完美。
完美得我差點信了。
上午九點四十，我死了第二次。
死在衛生間。
我當時只是想洗個澡冷靜一下。熱水器是房東留下的舊款式，外殼已經發黃，開關旁邊貼著一張小紙條：安全使用，珍惜生命。
現在回想起來，這八個字多少有點提前劇透。
水剛澆到身上，我就聽見頭頂的熱水器發出一聲輕響。
咔。
很輕。
像有人在里面掰斷了一根骨頭。
我還沒來得及抬頭，電流從水里鉆進身體。
那一瞬間，我整個人僵住，牙齒死死咬在一起，連慘叫都發不出來。視線里，浴室燈變成一團刺眼的白光，耳邊全是嗡嗡聲。
我最后一個念頭是：
房東肯定會說這個不屬于房屋質量問題。
然后我又醒了。
早上七點。
鬧鐘響著。
隔壁小孩還在背古詩。
手機屏幕依舊顯示：五月二十七日，星期三。
我從床上彈起來，第一時間沖進衛生間，拔掉熱水器插頭，又把總閘拉了。
屋子里黑了。
我站在黑暗里，濕冷的恐懼一點點爬上后背。
不是夢。
絕對不是夢。
夢不會有那么真實的痛感。
夢也不會讓我記得自己死前還在擔心房東甩鍋。
我開始翻手機。
新聞沒有貨車事故。
業主群沒有停電通知。
公司群里，領導還在七點零三分發了一句：
“今天上午十點開會，大家準時。”
我看著那條消息，莫名有些恍惚。
世界重啟了。
我的死亡重啟了。
但領導的戲份卻從不缺席。
這才是真正穩定運行的邪物。
我決定什么都不做。
不出門。
不洗澡。
不碰電器。
不吃東西。
不喝水。
不開窗。
不接電話。
我坐在床上，雙手抱胸，像一尊剛被生活腌入味的咸魚雕像。
我告訴自己，只要熬過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