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離婚吧。”
周遠航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正在廚房里擦最后一只碗。
抽油煙機嗡嗡地轉著，我的手停在了半空，瓷碗從指間滑下去，在灶臺邊磕了一下，滾進水槽里，沒碎，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我關掉抽油煙機，轉過身，用圍裙慢慢擦手。
動作很慢，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擦完，我把圍裙解下來，疊好，放在料理臺上。
然后我走到客廳，在周遠航對面坐下。
“為什么？”
我的聲音平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沒抖，沒啞，像在問他明天想吃什么。
周遠航顯然沒預料到我是這個反應。他準備好的那些臺詞全卡在了嗓子眼。他坐在我們一塊兒挑的灰色布藝沙發上，身體往前傾，兩只手交叉扣在膝蓋上，看著像緊張。
但我知道，他不是緊張。
他在組織語言。
“念念，我們結婚六年了。”
他開口，聲調壓得很低。
“這六年，你很好，真的，你是個好老婆。”
“然后呢？”我問。
他抬頭瞟了我一眼，又飛快地把目光挪開，看向客廳那面貼滿我們旅行合影的照片墻。
“但是我覺得我們不合適了。生活目標不一樣，我想要的東西，你沒法給我。”
“你想要什么？”
我問。
“錢？我工資不比你低。感情？這六年我哪里做得不到位？”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不是你的問題，是我的問題。”
他說。
“我遇到了一個人。”
整個客廳忽然沒了聲。
樓下的車喇叭聲，隔壁小孩跑來跑去的動靜，樓上電視的聲音，全在這一秒涌進來，又好像什么都聽不見。
我覺得耳朵里全是嗡嗡的雜音，我看著周遠航的嘴在一張一合，后面的話我有點聽不清了。
“她叫蘇婉。我們在一起七個月了。”
他把這句話說出來，整個人往后一靠，像卸了一塊石頭。
我想起七個月前。
周遠航開始頻繁出差，周末總有飯局，手機換了指紋鎖，連充電都要翻過去扣在桌上。我不是沒懷疑過，但每次問，他都不耐煩，說我疑心病，說我不懂男人在外面打拼有多累。
我選擇信他。
因為我們是夫妻。
因為我說服自己，婚姻的底線是信任。
“七個月了。”
我把這幾個字重復了一遍，然后笑了。笑聲很輕，帶著一點自己都說不上來的諷刺。
“所以這七個月，你每次說出差，每次說飯局，都是在陪她？”
周遠航沒否認。
“念念，這事是我不對，我認。但感情的事，由不了自己，我愛上她了。”
“愛。”
我又笑了一聲。
“那你愛我嗎？你愛過我嗎？”
他沉默了幾秒。
“愛過。但那種愛跟現在不一樣。我跟她在一起，覺得整個人活過來了，你能理解嗎？”
我不理解。
我不理解一個人怎么能這么理直氣壯地傷害另一個人，還能把這種傷害包裝成一個“尋找真我”的勵志故事。
“所以呢？”我說，“你今天跟我說這些，是想讓我成全你們？”
周遠航從兜里摸出一根煙，想點，看了看我，又塞回去。
“她懷孕了。兩個半月，去醫院查過了，是個男孩。”
我的手指慢慢蜷起來，指甲嵌進了掌心。
“你知道的，我爸媽一直想抱孫子。”
他繼續說，這次他看著我的眼睛，好像想從我臉上找到什么。
“我媽心臟不好，做了三次手術，大夫說她身體撐不了幾年了，她就想看到孫子。這個愿望，你能理解吧？”
我沒說話。
他以為我在動搖，語氣更加誠懇。
“念念，咱們結婚六年，你一直說想等職位再升一升再要孩子，我等了，可是我媽等不了，她今年七十了——”
“所以這是我的錯？”
我打斷他。聲音還是平的，但如果仔細聽，能聽出最細微的一絲抖。
“是我不肯生孩子，耽誤了你傳宗接代，所以你才出去找了別人，還讓她懷上了？”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
“你什么意思不重要。”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既然你已經想好了，那就照你說的辦。離婚協議你擬了嗎？”
他明顯沒想到事情推進得這么快。他以為我會哭、會砸東西、會抓著他領子質問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