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里的風俗，三月三歌圩節上接了姑**繡球就是定了情。

今天是我與陸依山定情后的第六個歌圩節。

也是通往寨子的高速通車的日子。

他曾許諾，等他建好這條高速就開車接我去省城見父母訂婚。

我穿著親手繡的訂婚服站在歌圩廣場，興奮又急切地等待著。

對歌的歡樂人群中，我分明地看見陸依山接住了蘇以寧拋給他的繡球。

他掂了掂，笑著拋回，她又笑著拋過去，他再接住。

“阿秀，蘇醫生是**，她就是好玩才拋給我的。”

“**？

**怎么了？

全國人民都知道拋繡球什么意思！”

“別鬧。

你今天怎么了？

你一向乖巧懂事的。”

“你的車呢？

不是說好今天去省城訂婚嗎？”

“去不了了，蘇醫生有一批藥挺急的，我等會兒開車帶她去鎮上拿藥。”

“阿秀，你再等等。”

“通車后我們駐地還有九個月的收尾期，到時候我再接你去省城。”

六年，再加九個月，那就是整整八十一個月。

阿哥，我等不動了。

高速通車了，我自己也能走出大山。

……蘇醫生醫術精湛，溫柔體貼。

就連說起話來也輕柔軟糯。

“阿秀，你別生陸總工的氣。”

“高速工程駐地在山溝溝里，藥品一天都不能斷，就怕突然有工友生病。”

蘇醫生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這是要逼我“乖巧懂事”。

可我實在乖不了一點，忿忿說道：“駐地的藥品當然不能斷，可是為什么不提前補上，偏偏選今天？”

“怕不是想阻止我們去省城訂婚吧。”

傻子都能看明白的事兒，陸依山就是看不明白。

陸依山把蘇以寧拉到身后。

“阿秀！

你怎么跟蘇醫生說話的？！

給蘇醫生道歉！”

眼淚在眼眶打轉。

我死死盯住陸依山的眼睛。

“憑什么？！

我偏不！”

“你——真是越來越胡鬧了。”

圍過來的工友小聲嘀咕。

“陸總工這女朋友怎么回事？”

“我看陸總工和蘇醫生才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

“她不過是大山里的一個小繡娘，哪里配得上我們陸總工。”

陸依山拉住蘇以寧的胳膊轉身離去。

留我一人承受著周圍人異樣的眼光。

手里的繡球被我握得咯吱作響。

那是我熬了無數個夜打算給他個驚喜的堆繡繡球。

堆繡是我和阿婆耗時多年研究出來的新繡法，有立體浮雕的效果。

這是我繡給他的第七十二個繡球。

從我們定情那天起，每個月我繡一個。

六年。

七十二個月。

七十二個繡球。

我本以為這是最后一個。

所以用最復雜的堆繡技法想給我倆繡一個**的結局。

卻不承想是如今這樣的局面。

高速通車典禮的主禮臺上。

陸依山和蘇以寧被眾多工友簇擁在中間。

他們是大山的英雄。

閃光燈在他們身上不停閃爍。

他的手里還握著那個蘇以寧拋給他的劣質繡球。

我一個人落寞的走回廣場旁邊的繡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