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護工周玉琴站在我家婆婆壽宴廳中央,嗓門大得壓過了滿桌祝壽聲:“我們家明浩進重點班了!那可是重點班!你們家顧承澤呢?整天悶著不說話,以后怕是連普通班都待不穩!”
我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包廂里坐滿了來給婆婆賀壽的親戚,所有人的目光像細針一樣落在我兒子身上。顧承澤低著頭,手指捏著校服袖口,一聲不吭。
周玉琴還沒停。
她端著酒杯,笑瞇瞇看向我:“婉秋,你家小房間空著也是空著。承澤反正讀書不開竅,不如騰出來給我家明浩備考。孩子關鍵一年,耽誤不得。”
滿桌人安靜下來。
我放下茶杯,走到婆婆身邊,從她床頭柜下層拿出一個厚信封,里面是我提前準備的護理費。我把信封遞到周玉琴面前,笑了笑:“周姨,這是您這個月的錢,我給您結清了。您兒子是讀書的料,咱家地方小,伺候不起,您另找好人家吧。”
包廂里沒人說話。
周玉琴在我家照顧婆婆七年。
她剛來的時候,兒子周明浩才上小學,瘦巴巴的,書包邊都磨爛了。她站在門口,手里提著一個舊布袋,對我說:“林姑娘,我不怕臟不怕累,就求您給我一口飯吃。我家孩子要讀書,我不能倒下。”
我那時候剛從社區藥店調到白班,婆婆摔了一跤,顧建成又常年在外跑業務,家里確實缺人。
我心軟,給她開的護理費比別人高,還讓她在家里吃飯。逢年過節,我給婆婆買一份東西,也給她帶一份。她兒子買資料,我幫著墊過錢。她冬天咳嗽,我從藥店拿藥,沒收過她一分。
顧承澤小時候慢熱,不愛喊人。周玉琴哄了他兩個月,他才肯叫一聲周奶奶。
那時候她還會摸著承澤的腦袋說:“這孩子安靜,心里有數,以后肯定穩當。”
七年過去,周明浩從普通班考進了重點班。
周玉琴變了。
她每天進門第一句話,不是問婆婆夜里睡得好不好,而是說:“明浩昨晚又做題做到十二點。老師說他***沖市里前二十。孩子太聰明也累人。”
我聽著,笑笑就過。
承澤成績中上,性子慢,做事不愛顯擺。班主任說他反應不算快,但很穩,遇到難題不慌。
周玉琴卻總拿他和周明浩比。
“婉秋,承澤是不是該換個補習老師?他這個樣子,拖到初三就晚了。”
“婉秋,我不是說你,孩子不能太慣。你看我家明浩,吃飯都背單詞。”
“承澤啊,你得跟你明浩哥學。男孩子沒成績,以后抬不起頭。”
承澤每次都低頭,不頂嘴。
我跟周玉琴說過:“周姨,孩子不一樣,別老比較。”
她當時答應得好,轉頭又在廚房里嘀咕:“當**心太大,孩子遲早吃虧。”
婆婆八十大壽那天,本來是家里難得的喜事。
我訂了小飯店最大的包廂,請了親戚鄰居。婆婆精神好,穿著紅色外套,坐在主位上,見誰都笑。
周玉琴也來了。
她說自己照顧婆婆多年,算半個家里人。我沒有攔。還特意給她留了靠前的位置。
她穿了一件新紫色外套,頭發燙得蓬松,手腕上戴著我去年送她的銀鐲子。一坐下,就把周明浩拉到婆婆面前。
“老**,您看看,我家明浩是不是長高了?剛進重點班,老師說他將來能上好高中。”
婆婆點頭:“好,好孩子。”
周明浩站在一旁,笑得很規矩。
承澤坐在我身邊,給婆婆夾軟爛的魚肉。周玉琴瞥見了,忽然拔高聲音:“承澤,你也該學學你明浩哥。光會照顧奶奶不行,讀書才是正路。”
我筷子停了一下。
滿桌親戚看過來。
承澤低著頭,把魚刺挑干凈,放進婆婆碗里。
周玉琴像沒看見我的臉色,端起酒杯站起來:“今天老**過壽,我也沾沾喜氣。我們明浩進重點班了,我想跟大家說個事。”
三舅媽笑著問:“什么事啊?”
周玉琴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婉秋家不是還有個小房間空著嗎?我想讓明浩搬過來住一年。這里離學校近,安靜,方便備考。”
我看著她:“周姨,這事你沒跟我商量過。”
她笑了:“都是一家人,商量啥?我照顧老**七年,沒功勞也有苦勞。再說了,承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