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七千塊
財務室的門虛掩著。
我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手里捏著那張七千塊的報銷單。
七千塊。
對于公司來說，九牛一毛。
對于我來說，這是上個月陪客戶喝酒喝到胃出血換來的。
我推開門。
王姐坐在辦公桌前，左手邊放著一個愛馬仕的包。
那個包我認識。
上個月陪客戶逛商場時看見的，二十八萬。
王姐沒抬頭，繼續翻著手里的文件。
“王姐，報銷。”
我把報銷單放在她桌上。
她這才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張紙。
“七千？”
她眉頭皺起來。
“陳默，你一個月報銷多少？上個月三千，這個月七千，公司是你家開的？”
“這是請客戶吃飯的費用。”
我解釋。
“趙總，意向訂單兩百萬，上個月陪他吃了四次飯，唱歌兩次，一共花了七千。”
王姐拿起那張報銷單，看了一眼，又放下。
“報不了。”
她說得很干脆。
“為什么？”
“超標了。”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面。
“公司規定，招待費每人次不得超過三百。你這七千，怎么算都不對。”
“王姐，那是規矩，這是實際情況。”
我壓著火氣。
“趙總是我拉來的大客戶，兩百萬。為了這兩百萬，我前前后后請了六次，七千塊，平均一次一千出頭，這多么？”
王姐面無表情的看著我
“陳默，你談一個客戶就要報銷7000，你是不是有毛病？”
“王姐，這可是個大客戶，200萬只是第一次，維護好以后還有更大的單。”
“是個大客戶。”
她打斷我。
“可這200萬的單子你能提成6萬。”
我笑了笑“我能提6萬，公司賺的更多。”
“報不了”
她重復了一遍，笑了。
“你都拿六萬提成了，還在乎這七千塊錢？”
“這是兩碼事——”
“怎么是兩碼事？”
她聲音高起來。
“沒有公司，你能簽這兩百萬？沒有公司，你能拿這六萬？公司給你平臺，給你資源，給你發工資，現在公司困難，你貼點怎么了。”
我愣住了。
“王姐，你的意思是，我報銷，還得倒貼錢？”
“我沒讓你倒貼錢。”
她從抽屜里拿出一沓票據，翻了幾張，扔過來。
“七百，給你報了。”
我看著桌上那七百塊。
七千的報銷，批七百。
“不夠的你自己貼。”
王姐低頭繼續看文件。
“你提成六萬，貼六千怎么了？就當為公司做貢獻了。”
拳頭捏緊了。
我看著她。
看著她桌上那個二十八萬的愛馬仕包。
“王姐，您這個包，不便宜吧？”
她抬起頭，眼神警惕。
“關你什么事？”
“我就問問。”
“陳默，你到底報不報？不報就出去。”
她把那七百塊錢往前推了推。
“七百，就這么多。”
“我要是不同意呢？”
“不同意？”
她笑了。
“那你提成還想不想要了？我告訴你，財務這邊不簽字，你一分錢提成都拿不到。”
她說完，靠回椅子上，雙手抱在胸前。
那姿態，篤定我不敢。
“陳默，你也體諒體諒公司。”
她語氣緩和了一些。
“公司現在真的困難，老板天天愁得睡不著覺。你是銷售冠軍，公司培養你這么多年，這個時候你應該站出來，跟公司共渡難關。”
“共渡難關？”
我看著她。
“王姐，您的工資，少發了么？”
她臉色一變。
“你說什么？”
“我說，您的工資，少過一分么？”
我聲音很平靜。
“您這個包，二十八萬。您開的車，寶馬X5。您進公司才一年多吧？您說公司困難，您跟公司共渡難關了么？”
王姐的臉漲紅了。
“陳默！你什么態度！”
“我就問問。”
“你——”
她指著我，手指都在抖。
“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我沒說話。
腦子里，這些年的事一幕幕閃過。
五年前，公司剛成立。
我和老板王總，兩個人，一間辦公室。
那時候是真難。
我跑業務，他管后勤。我陪客戶喝酒喝到凌晨三點，他熬夜做方案。
有一次我喝進醫院了，他在病房里坐了半宿。
他說，陳默，等公司好起來，咱倆一起發財。
我信了。
后來公司真的好起來了。
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