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塊過節費
周德發把一張紅色的鈔票拍在灶臺上。
一百塊，過節費，拿著。
鐵鍋翻倒在地，鹵湯潑了一地磚，還在冒熱氣。
我蹲下來扶那口鍋。手碰到鍋沿，燙的。但沒有鹵湯的熱度燙。
這口鍋跟了我十二年。是奶奶留下的。
秦禾，你別在這兒裝可憐。
周德發拍了下桌子，手上的金戒指磕在桌面上，響聲很脆。
合同是**簽的，錢是**收的，****。你有意見找**去。
我把鍋放正，站起來，擦了擦手。
合同上寫的買斷費多少？
一千萬，一分不少。
他叉著腰，下巴抬得很高。
那我手里這一百塊是什么？
他笑了，牙縫里全是得意。
過節費，我好心給的。
好心。
我低頭看了看那張皺巴巴的紅票子。
奶奶教我鹵味那年，我七歲。老家的小院子，土灶臺，她手把手教我放香料的順序。
丁香在先，草果在后。肉桂不能碎，八角要掰開。
禾丫頭，這個方子傳女不傳男。**不爭氣，**更靠不住。這方子只能交給你。
那是奶奶最后一次進廚房。
她攥著我的手，指尖全是老繭。
最后一句話是： 記住，最后那一味，爛在肚子里，誰問都不能說。
我記住了。十二年了。
周老板。 我抬頭看他。
嗯？
一千萬買我***秘方，你覺得值？
他歪著頭想了想，然后笑得更大了。
一千萬？我開二十家店，一年凈利潤兩千萬。一千萬買你那個方子，我還覺得貴了。
我點點頭。
做生意講的是格局嘛！ 他拍了拍我肩膀，像在拍一條狗。
格局。
三年前我來他店里的時候，這兒只有兩間門面。鹵味做得一般，豬蹄發柴，牛肉發硬，鴨脖沒味。
我用***方子改了他的招牌。醬鹵豬蹄、五香牛肉、秘制鴨脖。
生意從一天三千做到一天三萬。
兩間門面開到了十八家連鎖。
招牌上印著 德發祖傳秘制 四個大字。
祖傳。
小秦啊。 周德發換了副嘴臉，摟著肩膀湊過來。
你跟著我三年，我沒虧待過你吧？工資每個月八千，包吃包住。**住院那次我還借了你兩萬。
那兩萬從我工資里扣了十個月。
他臉色變了。
你這人怎么這么計較？做生意講的是格局！
又是格局。
你一個打工的，一個月八千還嫌少？外面多少大學生搶著來我這兒干，我都不要！
我沒說話。
秦禾，我跟你說句實在話。 他收起笑，壓低了聲音。 **主動來找的我。是她求著我買的。你有本事回去找**要錢去，別在我這兒耗著。
我知道。
張嬸上個月就跟我說了。我媽來過店里，跟他在辦公室談了兩個小時。
秦禾，你走不走？不走我叫保安了。
我解下圍裙。
疊整齊，放在灶臺上。
后廚的伙計們都低著頭切菜，沒人看我。只有張嬸偷偷塞給我一包紙巾。
她小聲說： 姑娘，你好好的。
我走出后廚，穿過前廳。
玻璃柜臺里擺著鹵味樣品，每一樣都是我調的方子。
我推開玻璃門，走到街上。
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
秦禾女士，周德發的鹵味連鎖店，去年因使用非食品級添加劑被內部舉報過一次，被他壓下來了。如果你想要證據，明天下午三點，老城區茶館，二樓包間。
我看了三遍。
然后把手機揣回口袋。
手摸到另一個口袋里的東西，一張泛黃的紙條，疊了很多層。上面是***筆跡。
只有一行字。
是最后那味藥引的名字。
我沒給過任何人看。
周德發花了一千萬，買到的方子里沒有這一行字。
我站在街邊，背后是 德發鹵味 的霓虹燈招牌。
我掏出手機，撥了我**號碼。
您撥打的號碼已將您列入黑名單。
又撥了一次。
您撥打的號碼已將您列入黑名單。
第三次。
同樣的提示音。
我給她打了三年的錢，每個月五千，從不斷過。
她拉黑我，只用了一秒。
我退出通話界面，翻到她的朋友圈。置頂那條：弟弟秦浩站在一輛白色保時捷旁邊，比著剪刀手。
配文： 兒子生日快樂，媽**驕傲。
發布時間是昨天。
一千萬到賬的第二天。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