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遠記得那個八月的下午。
手機屏幕上那行"學位注冊已取消"的紅字，像一把刀，直接捅進了我的心口。
我兒子周周準備了整整一年，好不容易通過面試拿到城南實驗小學的入學名額，結果顯示已被取消。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我**電話就打了進來，那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都怪媽糊涂，把戶口本借給**辦事，讓吳凱那邊鉆了空子。"
我愣住了。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發顫："敏敏啊，這個學校沒了就沒了，再找一個唄，別跟命較勁。"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哪里不對。
八月十五號，下午兩點。
我坐在出租屋的書桌前，手指反復點著那個查詢頁面。
學位狀態：已取消。
取消原因：戶籍信息變更。
變更日期：八月十二號。
三天前。
三天前我媽說帶周周回老家玩兩天，我還特意給周周裝了一小包零食。
我撥我**電話，響了八聲才接。
"媽，周周的戶口怎么被遷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后是一聲長嘆："敏敏，媽跟你說實話吧。吳凱那邊要給他小兒子上城南實驗，一個片區只有一個名額，他找到我，說愿意出五十萬。"
五十萬。
我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你把周周的名額賣了？"
"什么叫賣？媽這是為你好。你一個月掙那幾千塊錢，周周上了城南實驗你交得起贊助費嗎？拿這五十萬，找個普通學校，剩下的錢夠他上到大學了。"
孫梅的語氣已經從哭腔變成了理直氣壯。
我沒有說話。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我臉上，客廳里安安靜靜的。周周的書包還掛在門口的掛鉤上，里面裝著他為入學面試準備的自我介紹卡片，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我叫周周，我最喜歡數學"。
我掛斷了電話。
沒有哭，也沒有摔東西。
我打開手機相冊，翻到三個月前拍的一張照片。那是周周面試通過那天，他舉著錄取通知書，門牙缺了一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我把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打開通訊錄，找到一個三年沒聯系過的號碼。
我沒有撥出去。
現在還不是時候。
那天晚上九點，我媽把周周送回來了。
周周一進門就撲到我懷里，小臉埋在我肩膀上不說話。
我摸他后腦勺："怎么了？"
他悶悶地說："媽媽，外婆說我不用去城南實驗了，是真的嗎？"
我蹲下來，平視他的眼睛："誰跟你說的？"
"外婆說那個學校太遠了，讓我去家門口的學校。"
周周的眼圈紅了，但沒有哭。他六歲，已經學會忍著。
我把他抱起來："周周想去城南實驗嗎？"
他用力點頭。
"那就去。"我說，"媽媽答應你的事不會變。"
周周摟緊我的脖子，小聲說："外婆還說，以后我要叫吳叔叔的小孩哥哥。"
我的手頓了一下。
"外婆什么時候說的？"
"今天中午。外婆帶我去了一個阿姨家，那個阿姨給了外婆一個紅包，外婆就笑了。然后外婆說以后那個小孩是我哥哥，讓我叫哥哥。"
我把周周放下來，給他倒了杯牛奶。
"去洗澡，洗完媽媽給你講故事。"
周周端著杯子走進浴室，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我一眼，像是怕我消失一樣。
我站在客廳里，把拳頭收緊又松開。
錢麗。那個阿姨就是錢麗。
我媽不光收了五十萬，還帶著我的兒子去錢麗面前表演歸順。
這筆賬，我記下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趟城南實驗小學的招生辦。
前臺是個年輕女孩，態度倒還客氣："周敏女士是吧？您孩子的學位確實已經取消了。系統顯示戶籍遷出了本學區，自動觸發的。"
"我想問一下，戶籍變更是誰操作的？"
女孩翻了翻電腦："這個我們這邊看不到具體操作人，您得去***查。但是我們這邊收到的材料上，有監護人簽字。"
"能讓我看一下簽字嗎？"
她猶豫了一下，側過屏幕給我看了一眼。
監護人簽字欄里，寫著"周敏"兩個字。
但那不是我的字跡。
筆畫太圓了，收筆的時候往右拐。我寫字的習慣是往左收。
有人模仿了我的簽名。
我沒有聲張，只是說："好的，我知道了，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