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找我談話那天，是月底最后一個工作日。
門店外的玻璃墻上還貼著上月的銷冠喜報，我的證件照在太陽底下曬得發白，邊角翹了起來。
王海坐在里間那把皮椅上，把一**資條推過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彈了兩下，發出輕微的響聲。
"蘇念，這個月提成分配調了一下，"
他說，嘴里還叼著根牙簽，語氣像在說今天中午吃什么，
"林嬌剛來，手上沒客戶，你是老人了，讓一讓。"
我低頭看工資條。基本工資那一欄，打印著一個數字。十塊錢。
我問，我那單的提成呢。
他說了個去向。三十萬，全額劃給了林嬌。
我沒說話。
他把牙簽吐進紙簍里，又說，下個月好好干，大客戶還會有的。
我說，好。
我叫蘇念，在金城房產旗艦店干了四年。
金城房產是做二手房和新房**的，在這個城區有十二家門店，旗艦店算最大的一家。
四年前我進來的時候，這個門店剛開業，只有六個人，連前臺都是兼職的。
王海是店長，我是他招進來的第一個經紀人。
他說，蘇念，好干，以后你就是副店長。
我信了。
我信了很多事。
頭兩年，我每天騎著電動車帶客戶看房，最遠跑過隔壁區三十公里外的樓盤。
一個月最多帶看過四十七組客戶。
夏天中暑過兩回，冬天在毛坯房里凍到手指發紫還在給客戶講戶型。
王海拍我肩膀，說好干，年底獎金少不了你。
年底獎金到了，三千塊，加一箱蘋果。
他說，門店還在投入期，再堅持。
我堅持了。
第三年，門店從六個人變成了二十二個人。
我的業績占全店百分之四十。
連續三個季度銷冠，城區排名第一。
王海在月度會議上點名表揚我，說蘇念是咱們的標桿。
我的底薪漲了一次，從三千漲到三千五。
提成比例沒變，但王海開始把好房源優先分給新人。
他說，蘇念，你能力強，新人需要培養。
**年，林嬌來了。
林嬌和我不一樣。
她年輕，會打扮，說話輕聲細語。來的第一天就給全店帶了奶茶。
她管王海叫海哥，管客戶叫親愛的，管我叫念姐。
她第一個月沒開單，王海說沒關系，慢慢來。
她第二個月還沒開單，王海說讓蘇念帶她。
我帶了她兩周，教她怎么匹配房源，怎么跟客戶談價。
第三個月，她開了一單。
那單是我手里的客戶，跟了半年的。陳先生一家三口，要換學區房。
我帶他們看了十四套房子，最后鎖定了景秀花園那套。
我休息那天，林嬌帶陳先生去簽了合同。
王海說，誰簽字算誰的，這是規矩。
我說好。
那之后，林嬌開單越來越頻繁。
每一單，我回頭看，客戶都是我前期跟進過的。
我沒說什么。
直到這個月。
華庭府那套頂層復式，**價一千二百萬。我花了半年跟房東磨到了一千零五十萬的底價，又花了兩個月撮合買家。
簽約那天，我在醫院陪我媽做檢查，趕不回來。
林嬌代我簽了字。
三十萬提成，整三十萬。
全給了她。
我的工資條上只剩十塊錢底薪。
工位上，林嬌正拿著提成單**，發朋友圈。配文是：努力終于有了回報。
我路過她工位的時候，她抬頭沖我笑了一下。
"念姐，謝謝你之前教我那么多，改天請你吃飯。"
我說不用。
我回到自己工位，拉開抽屜，那本用了四年的筆記本安靜地躺在里面。
封皮已經磨破了，邊角卷起，用一根皮筋箍著。
里面記著每一個客戶的真實需求，每一套房源的底價和房東的性格弱點，記著哪個小區物業要換，哪塊地明年要拆遷。
這些東西不在公司系統里。
全在我腦子里，和這個本子里。
我把本子放進包里，拉上拉鏈。
第二天早會，全店二十二個人坐在一起。
王海站在白板前，手里拿著一沓打印紙。
"這個月咱們店業績排區域第一，"他清了清嗓子，"主要感謝一個人。"
我坐在角落，以為他會照例點我的名字。
他側過身，朝林嬌伸了伸手。
"林嬌，這個月簽下了華庭府的大單，三十萬提成，全店最高，大家鼓掌。"
掌聲稀拉拉。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