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盤在我手里晃了一下。
滾燙的黑咖啡濺上手背，瞬間激起一片刺目的紅腫。我疼得縮了下手指，但還是穩(wěn)穩(wěn)地將杯子放到了霍云霆的辦公桌右側(cè)。
“還不滾出去？杵在這里礙眼。”霍云霆連頭都沒抬，聲音里帶著不耐煩的冷意。
“好的，霍總。”我垂下眼簾，聲音平靜。
他敲擊鍵盤的手頓了頓，眉頭緊鎖地抬起頭來：“蘇音，我讓你出去，不是讓你在我面前擺這副死人臉。怎么，燙一下就委屈上了？”
我看著手背上迅速鼓起的水泡，輕聲答道：“燙了一下，動作慢了，抱歉。”
他冷嗤一聲，將鋼筆重重拍在文件上：“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你還能做什么？真不知道銷售部養(yǎng)你這種大專生有什么用。”
我拿起托盤，退后一步：“能滾出去。”
霍云霆的臉色瞬間壓了下來，黑眸中隱隱有怒火跳動：“你陰陽怪氣給誰聽？蘇音，別以為你跟了我兩年，就能在我面前拿喬。擺正你的位置。”
“霍總誤會了，我在執(zhí)行您的指令。”
我轉(zhuǎn)過身，走向大門。
在轉(zhuǎn)過身的那一刻，我悄悄按熄了口袋里手機的錄音界面。屏幕上顯示，錄音已保存。這是我這半年來養(yǎng)成的習(xí)慣——在總裁辦這種隨時可能產(chǎn)生職場**的地方，一個沒有**的大專生，必須學(xué)會給自己留退路。
剛剛走出總裁辦，助理小劉就抱著一疊報表急匆匆地推門進(jìn)去，與我擦肩而過。
“霍總，銷售部蘇音這個月的業(yè)績還是墊底。”小劉的聲音隱約傳出來。
我停下腳步，站在門廊的陰影里。
里面?zhèn)鱽?a href="/tag/huoyunting.html" style="color: #1e9fff;">霍云霆毫不避諱的嘲諷，聲音大得連外間秘書臺都能聽見：“沒學(xué)歷沒本事的倒貼狗，除了端茶倒水，她還能指望什么業(yè)績？不用管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小劉尷尬地咳嗽了一聲，不敢接話。
我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紅腫的手背，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兩年前，我以為只要我足夠努力，幫他擋酒、替他深夜買藥、把他的生活起居照顧得無微不至，他總能看到我的價值。可原來在所有人眼里，我不過是一只貼著霍氏標(biāo)簽、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倒貼狗”。
我深吸一口氣，把托盤夾在臂彎里，回到了銷售部那間逼仄的工位。
拉開抽屜，最底下壓著一張昨晚十一大半夜去急診科拿到的單子。
****，結(jié)果清清楚楚：早孕六周。
醫(yī)生昨晚看著我孤身一人的樣子，嘆了口氣說：“姑娘，孕早期注意休息，別太勞累了。”
我摸了摸平坦的小腹，耳邊回響著霍云霆剛剛那句“倒貼狗”。
這個孩子來得太不巧了。
我將孕檢單對折，撕開。再對折，再撕開。
紙片在指尖越來越小，最后化作一堆白色的碎屑。
旁邊的同事探過頭來：“蘇音，你撕什么呢？這么專注。”
我將碎屑攥進(jìn)掌心，神色自若：“沒什么，廢紙。”
我起身走向走廊盡頭的碎紙機。保潔阿姨正在拖地，抬頭沖我笑笑：“小蘇，又來幫霍總處理垃圾啊？”
“嗯，處理點不要的東西。”我沖她彎了彎眼睛。
碎紙機吞下那些帶有“妊娠”和“蘇音”字樣的紙片，發(fā)出刺耳的轟鳴聲。我按住開關(guān)，特意多等了幾秒，直到所有白屑都落入透明的盒子里，才松開手。
回到座位，我打開電腦，調(diào)出了辭職信模板。
我在這家公司工作了兩年，手里還有二十三天的帶薪年假。按照勞動法，我提交辭職信后，可以用年假抵扣通知期，實際上我只需要再待七天，完成手頭幾個客戶的交接即可。
打印機吐出紙張的聲音沙沙作響。
在簽字之前，我順手刪掉了電腦里那個名為“H.Y.T”的備用行程表。
那上面詳細(xì)記錄著霍云霆胃病發(fā)作時該喝多少度的溫水、該吃哪一種進(jìn)口藥、哪套高定西裝要配哪只袖扣。
這些細(xì)枝末節(jié)的習(xí)慣，以后都與我無關(guān)了。
我簽好字，拿著辭職信直奔人事部。
人事主管王姐正在吃午飯，看見我遞過去的信，直接愣住了：“蘇音，你這是干什么？你舍得走？”
公司上下誰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