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六百四十八分，邵成讓我報省內二本。
他說，女孩子讀太遠，心就野了。
上一世，我信了。
我陪他留在縣城，陪他吃苦，陪他熬日子。
他三十八歲那年，老宅拆遷，一夜拿了八百多萬。
錢到賬的第三個月，他帶著別的女人住進新房，喝醉后把我推下樓梯。
血流到水泥縫里時，他蹲在我旁邊說：「當初不壓著你填志愿，你早飛了，我還怎么娶你?！?br>再睜眼，我回到填報志愿那天。
他攥著我的準考證，笑著說：「阿芷，聽我的，別去外省?！?br>這一次，我抽走準考證，當著全班的面改了第一志愿。
他想折斷我的翅膀。
我偏要飛給他看。
第一章
電腦房的風扇吱呀轉著，熱風卷著粉筆灰和汗味，刮過我的后頸。
屏幕上，高考志愿填報系統停在第一志愿那一欄，光標一閃一閃，省內師范學院幾個字已經被邵成打了進去。
我盯著那六個字，指尖冰涼，胃里翻出一股腥苦味。
上一世，也是這個下午，縣一中的機房停過一次電，班主任拿著蒲扇站在門口催，家長們擠在窗外，汗水順著玻璃往下淌。
邵成坐在我身邊，握著鼠標，聲音壓得很低：「阿芷，省內師范穩，畢業回來當老師，多體面。你一個女孩子去北城干什么，人生地不熟，誰照顧你?！?br>我那時還覺得他心疼我。
我媽在門口抹眼淚，說女兒考得好，想讓女兒走出去。
邵成看了我一眼，又低聲說：「你要是真走了，我們就散了吧，我不攔你?！?br>一句話，把我釘死在那張椅子上。
后來我留在縣城，他讀了?？疲易x了二本，畢業后我進鄉鎮學校，他進工地跟著親戚跑活。
我把工資交給他攢首付，夜里改作業到手腕發麻，周末還要去**攤上幫忙賣菜。
**逢人就說：「城里大學生有什么用，還不是進了我們邵家的門。」
我忍了十幾年。
直到邵家老宅拆遷，八百多萬打進他的卡。
他開了新車，換了金表，酒味一天比一天重，回家看我的眼神也一天比一天冷。
最后那個雨夜，他把我堵在樓梯口，手里攥著一張酒店小票，反咬我查他。
我想搶手機報警，他一巴掌抽得我耳朵嗡鳴。
我摔下去的時候，后腦勺磕在臺階邊，眼前的燈一盞一盞碎開。
他蹲下來，皮鞋踩在我的血里，聲音發飄：「你別怨我，誰讓你當年太能考了，我怕你跑啊?！?br>風扇猛地卡了一下，尖響把我從血味里拽回來。
邵成的手還搭在鼠標上，手腕上戴著那根廉價紅繩，是我考前給他編的。
他見我發呆，偏頭笑了笑：「怎么了，舍不得北城大學？」
我抬頭看他。
十八歲的邵成還算干凈，白襯衫洗得發舊，眉眼里有股少年氣，嘴角一彎，能騙過全班女生。
可我看見的不是少年。
是四十歲那個酒氣沖天的男人，是揮起巴掌的胳膊，是他踩著我血跡時那雙不沾灰的皮鞋。
我伸手，按住鼠標。
邵成愣了一下：「阿芷？」
我把省內師范學院刪掉，一個字一個字輸入北城大學，法學專業。
鍵盤聲噼啪響，周圍幾個同學轉頭看過來。
邵成的笑僵在臉上，他抓住我的手腕，力氣一下收緊：「你干什么？」
我疼得指骨發麻，沒掙，只抬眼看他：「填志愿。」
他壓著嗓子：「我不是跟你說好了？省內師范穩，你這個分報北城法學太冒險?！?br>「六百四十八分，省排名一千九百三十七，北城大學法學去年最低位次兩千一百二?！刮野蚜硪恢皇稚爝M書包，拿出招生計劃冊，翻到折了角的那頁，推到他面前，「我穩得很?！?br>邵成的喉結動了動。
他沒想到我會背這些。
上一世，我根本沒敢看這本冊子，看一眼就心虛，覺得自己對不起他。
**錢沁湊過來，眼睛亮了：「祝芷，你真報北城啊？你分夠，老師昨天還說你不報可惜。」
邵成立刻轉頭：「錢沁，你別亂勸，報志愿是大事，她一個女孩子去那么遠，以后吃虧了誰負責？」
錢沁嘴巴一撇：「她六百四十八，不去北城，難道陪你上縣城二本？」
機房里靜了一瞬。
有人沒忍住笑出聲。
邵成臉色一下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