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心梗離世的第一年，兒子接我去過除夕。
我一進門，就看見兒媳娘家四十六口人。
茶幾上堆滿果皮，幾十號人齊刷刷看向我。
就等我換鞋進廚房，做八桌年夜飯。
兒子突然將我推進狹窄的備菜間反鎖。
他死死盯著我，低聲吐出一句話。
我僵死在原地，禮盒脫手重重砸在腳上。
01
老伴心梗離世的第一年。
兒子周偉接我去他家過除夕。
電話里，他的聲音透著小心翼翼的暖。
“媽，今年別一個人過了。”
“來家里，我陪您?！?br>我的心，像被冬日暖陽照了一下。
化開了一角冰。
老周走后，這顆心就凍住了。
我提著一個沉甸甸的禮盒。
里面是給孫子的新衣服，給兒媳的護膚品。
還有一瓶老周藏了好些年的好酒。
他說，要等周偉出人頭地了，爺倆一起喝。
現在，他等不到了。
我想帶給兒子。
讓他知道，**一直惦記著他。
車窗外，萬家燈火。
我臉上，也終于有了笑意。
可這絲笑意，在我推開家門的那一刻，凝固了。
門里不是我想象中的溫暖。
而是一股混雜著煙味、汗味、食物味的渾濁熱浪。
撲面而來。
客廳里，黑壓壓一片，全是人頭。
沙發上，地板上，陽臺上。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門口的我。
像看一個遲到的服務員。
茶幾上，瓜子皮、水果皮、糖紙堆成了小山。
電視聲開得震耳欲聾。
卻壓不住滿屋子的說笑和喧嘩。
周偉的媳婦王麗，從人堆里擠出來。
她臉上堆著笑，眼神卻沒到眼底。
“媽，您可算來了?！?br>“快換鞋，就等您了?！?br>她指了指廚房的方向。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我僵在門口，手腳冰涼。
這不是周偉的家。
這是王麗的娘家。
她大伯、她二舅、她三姑、她四姨……
我粗略一掃，至少四五十口人。
這是把整個家族都搬來了。
周偉從王麗身后走出來。
他躲開我的視線，聲音含混。
“媽，快……快進來。”
我看著他。
想從他臉上找到愧疚，解釋。
沒有。
只有閃躲和不耐煩。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王麗的媽媽，我的親家母，坐在沙發正中央。
她嗑著瓜子，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秀娥來了啊?！?br>“動作快點，孩子們都餓了。”
“我們訂了八桌麻將，吃完飯正好開打?！?br>八桌。
不是八個菜。
是八桌飯。
我一個人，要做四十六口人的年夜飯。
我渾身的血液，好像一瞬間都沖到了頭頂。
老周的祭日，就在上個月。
我哭得肝腸寸斷。
周偉說，媽，您別累著，以后我養您。
這就是他說的養我？
把我當成一個免費的廚子，一個可以隨意使喚的保姆？
就在我愣神的功夫。
周偉突然上前一步。
他抓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
我還沒反應過來。
他已經半推半搡地將我拽向廚房。
不是廚房。
是廚房旁邊那個堆雜物的備菜間。
空間狹窄，只有一扇小窗。
他把我推進去。
“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咔噠。”
是反鎖的聲音。
我徹底懵了。
備菜間的門上，有一塊小小的玻璃窗。
周偉的臉，就貼在那塊玻璃上。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我。
眼神里，是我從未見過的陌生和狠厲。
他壓低了聲音，嘴唇翕動。
一句話，清晰地傳了進來。
我僵在原地。
腦子里“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手一松。
那個沉甸甸的禮盒，脫手而出。
重重地砸在我的腳上。
劇痛傳來。
我卻感覺不到。
02
“媽，王麗的二舅，能提我當副科長。”
周偉的聲音，像一條冰冷的毒蛇。
鉆進我的耳朵，纏住我的心臟。
“今天這頓飯，你必須做。”
“做得好好的，別給我丟人?！?br>“你要是搞砸了我的前途，我跟你沒完?！?br>把我對他的最后溫情，割得鮮血淋漓。
副科長。
就為了一個副科長。
他要把親生母親的尊嚴，踩在腳下。
當成是他向上爬的投名狀。
我看著門外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那是我十月懷胎，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
老周活著的時候，常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