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這個婚，算了吧。"
陸明洲把水杯輕輕擱下，杯底碰著桌面，響了一聲，干脆又利落。
他沒看我的眼睛，目光落在窗外，南城永遠灰撲撲的天。
坐在他旁邊的女人，他的母親周桂蘭，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她朝我伸出手，不是客氣，而是用手指頭敲了敲我面前那份墨跡還沒干透的購房協議。
"八百萬的房子，城東湖景花園，不賴。"周桂蘭的聲音里浸滿了得意，每個字都泡漲了，"多虧了你啊，蘇晚。"
我看著他們，看著這個我處了兩年、昨天還摟著我的腰說要給我做一輩子飯的男人，看著這個從見第一面就拿鼻孔看我、此刻笑容卻咧到耳根的女人。
我把協議慢慢合上，也笑了。
我說："不用謝。不過這八百萬的借條，簽字的人是明洲。阿姨，盯著他好好還。"
周桂蘭的笑僵在臉上，手停在半空。
陸明洲這才轉過頭來，看著我，嘴角帶著一種很微妙的弧度，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合格的退貨商品。
"你說什么？"
"沒什么。"我站起來，把包掛到肩上，"祝你們母子日子越過越好。"
我叫蘇晚，在南城一家中等規模的建材公司做財務總監。
說是總監，手底下一共兩個人，活兒全是自己干。月薪五萬出頭，在外人聽來還過得去，實際上每天加班到九十點鐘，頭發一把一把地掉。
陸明洲是我的未婚夫，長得端正，在一家汽車銷售店賣車，笑起來一排白牙，能把冬天的風都哄暖了。至少我以前這么覺得。
我們處了兩年。
頭一年挺正常，吃飯散步，偶爾看個電影，說些不著調的將來。
從第二年開始，話題就漸漸拐到了房子上。
南城的房價跟坐了火箭似的，攥著工資的我只能干瞪眼。每次路過城東那些新盤的售樓處，陸明洲的腳就像釘在了地上，眼神黏在那些沙盤和戶型模型上，扯都扯不動。
"晚晚，你看這個戶型，三室兩廳，南北通透。"
"晚晚，要是咱們有個這樣的家就好了。"
"我媽說了，男人沒個窩，不算成家。她一直催，問我到底什么時候能定下來。"
他的話像一根繩子，一圈一圈纏上來。
我爸媽是小縣城的退休教師，供我讀完大學已經咬碎了牙，掏空他們也湊不出南城一個衛生間。
我的積蓄，在日復一日的加班和省吃儉用下，像螞蟻搬食，好不容易攢了三十來萬。在陸明洲嘴里，這成了"連個停車位都懸"。
壓力不光來自陸明洲。周桂蘭，那個比我矮半頭、說話高八度、在老家做了一輩子居委會調解員的"準婆婆"，隔三差五就會從老家打來電話，或者直接坐大巴殺到南城，在我們租的那個一室一廳里住下。話里話外就是"女人嫁過來就是一家人了"，"蘇晚工資高，買個房不費勁"，"明洲跟了你，總不能一直租房被人笑話"。她坐在我家舊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手里剝著我買的橘子，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始終盯著我挎包里露出一角的工資卡。
陸明洲也開始變得更具體了。
"城東湖景花園看了嗎？三期馬上開盤，戶型方正，帶小學名額。"
他把手機懟到我眼前，屏幕上是一套一百二十平的三居，客廳寬敞得能擺兩張沙發。
"我表哥陸明遠在那邊做中介，能拿到內部價。首付可以想辦法，月供咱倆一起扛，咬咬牙能行。"
"什么叫想辦法？"
"明遠說有渠道，首付能操作，甚至能搞成零首付。關系都打點好了，就等咱們過去簽字。"
我心里沉了一下。
"這合規嗎？"
"有什么不合規的。"他摟住我的肩膀，聲音又低又軟，"你信我。明遠干了這么多年，門道比誰都清。就這一步，跨過去了，咱倆就結婚。馬上。"
他望著我，眼睛里有一種很認真的光。
"晚晚，我想有個家。咱們的家。"
"錢不夠的話月供怎么扛？"
"我工資交給你管，以后你當家。"
他掰著手指頭算，兩個人的收入減去房租水電吃飯交通，精確到每月的物業費。
"緊是緊了點，但過得下去。有了房子，我媽也就不念叨了。咱們好好過日子，總會越來越好。"
那段時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