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協議書被推到我面前的時候，我甚至沒回過神。
沒有爭吵，沒有質問，沒有摔門。趙霆的頭像安靜地躺在聊天列表最頂端，最后一條消息停在三天前，是我發的，問他晚上回不回家吃飯。
他沒回。
我坐在餐桌邊，面前的粥已經涼透。律師把筆放在協議旁邊，聲音壓得很低。
“江小姐，趙先生的意思是，您簽了字，今天就搬出去?！?br>我看著那份協議，凈身出戶四個字像釘子一樣扎進眼里。
三天前，為了試探趙霆的冷暴力，我故意弄亂頭發，帶著一身男士香水味回家，說我在外面有人了。
我以為他會暴怒，會追問，會把這三年婚姻里藏著的火氣全砸到我臉上。
可他只是平靜地看了我一眼，去了客房睡了三天。
今天一早，他讓律師遞來這份協議。
趙霆站在落地窗前接電話，連看都沒看我。
“婉婉，你放心。”他的聲音溫柔得像換了個人，“認親宴前，我會把家里清理干凈?！?br>清理干凈。
原來我是垃圾。
我抬頭看他，“趙霆，你不問問那個男人是誰嗎？”
他掛了電話，轉身。
西裝扣子扣到最上面，領帶夾是我去年送他的。他戴得整齊，像要去赴一場喜宴，不像要和妻子離婚。
“重要嗎？”他說。
我盯著他，“你不在乎我**？”
律師低頭翻文件，像沒聽見。
趙霆把手機放進口袋，“江棠，別把自己看得太重?！?br>這句話落下來，餐廳里保姆端著盤子的手停了一下。婆婆孫蘭從樓梯上下來，手里還拿著一串佛珠，聽見這話，連眉毛都沒動。
我問：“所以你早就想離婚？”
孫蘭笑了聲，“棠棠，話別說得那么難聽。是你先做出丑事，我們趙家肯留你體面，已經算厚道?！?br>我看向她，“媽，我嫁進來三年，趙家每次出事，是誰去求人的？”
孫蘭把佛珠一收，“別提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你一個孤女，能嫁進趙家，已經是祖墳冒青煙。現在你自己不干凈，還想拿舊賬壓人？”
律師咳了一聲，“江小姐，協議里寫得很清楚?；閮冗^錯方自愿放棄共同財產。”
我笑了，“我什么時候自愿了？”
趙霆走到我面前，把筆推近一點。
“現在。”
我沒動。
他低頭看著我，“簽了，你還能帶走自己的衣服。不簽，明天你和那個男人的照片，會出現在所有親戚群里。”
我終于明白，那天我帶回家的香水味，根本不是試探。
是他等了太久的把柄。
我拿起協議，一頁一頁翻。
房子歸他，車歸他，存款歸他，連我婚后開的小甜品店，也被寫成趙家出錢扶持，離婚后由趙家接手。
我問：“甜品店也是你的？”
趙霆說：“當初沒有趙家的名聲，你開得起來？”
我看著他，“那家店開業第一天，你在外地陪誰？”
孫蘭立刻沉臉，“江棠，別胡攪蠻纏。”
我看向她，“陪沈婉，對嗎？”
客廳安靜了一瞬。
孫蘭手里的佛珠撞在一起，聲音很響。
趙霆終于皺了下眉，“你查我？”
我說：“不用查。你每次見她，回來身上都有一股梔子花味。趙霆，你不喜歡香水，可你記得她喜歡。”
孫蘭冷笑，“你既然知道，就該識趣。婉婉馬上要認回沈家了，她以后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你心里沒數？”
我握著筆，“所以這場離婚，是給她騰位置？”
趙霆沒有否認。
他說：“江棠，別鬧得太難看?！?br>我把筆放下，“我要是不簽呢？”
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兩個搬家公司的人進來，身后跟著趙霆的助理。助理手里拿著紙箱，見到我時避開了眼。
趙霆說：“那我幫你簽。”
我笑出了聲，“你連我的字也要替我寫？”
他看著我，“你以前不是總說，夫妻一體嗎？”
我把協議摔到桌上。
“趙霆，你真讓我惡心?！?br>孫蘭抬手就把桌上的粥碗掃到地上，“反了你了。一個沒人要的野丫頭，吃我們趙家的，住我們趙家的，還敢罵我兒子？”
碎瓷片濺到我腳邊，熱粥糊在地毯上。
我低頭看了一眼。
這塊地毯，是我去年親手挑的。趙霆說顏色太素，沈婉來了以后說好看，他才讓人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