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建會議那天，我宣布行程時，公司新人突然舉手。
“隔壁公司團建去了山里農家樂吃烤全羊，”她晃了晃手機，“我們就只去海島嗎？”
視頻被惡意剪輯后傳到網上，并登上同城熱門第二天。
我讓行政撤回了所有包機和海島預訂。
“既然農家樂代表人情味，那今年團建就改去農家樂。每人三天三夜，自己劈柴做飯，烤羊管夠?！?br>看著沒水沒空調的荒山院子，當初跟著起哄的員工頓時慌了。
紛紛哭著給我道歉，求我回心轉意。
團建說明會那天，我把行程單推到會議桌中央。
“今年公司業績不錯。”我看著長桌左右的人，“團建按最高檔安排，馬爾代夫包島七天，今天下午確認名單?！?br>長桌兩側坐了二十幾個部門負責人。
我等著那些人臉上露出笑，往年這時候，行政部已經開始鼓掌了。
但今年沒有。
坐在角落的林嬌嬌最先抬起頭，她是一個月前入職的新員工，開口，聲音甜亮。
“沈總，我聽說隔壁青禾傳媒團建去了云嶺山莊?！?br>會議室安靜下來。
我放下筆：“你說什么？”
“云嶺山莊?！?br>林嬌嬌重復，手指點了點手機屏幕，“就是最近很火的那個農家樂，烤全羊，篝火，露營，拍照特別出片。”
“他們人均才幾百塊，但大家都說很開心，比***去海邊有意思多了?！?br>我看著她：“林嬌嬌，你知道這次海島團建每個人要花多少錢嗎？”
“錢多錢少不是重點。”她坐直了些，“重點是大家要的是參與感，不是被安排?！?br>我笑了：“參與感？”
“對?！彼咽謾C轉向眾人，“去海島不就是曬太陽，吃自助，拍幾張游客照嗎？那是老板覺得有面子。真正有人情味的團建，應該讓大家一起生火，一起烤羊，一起住大通鋪，像一家人。”
行政部的趙敏小聲接了一句：“其實，我也刷到視頻了，青禾那邊氛圍確實挺好?！?br>銷售部老員工孫強咳了一聲：“我老婆昨天還問我，咱們公司今年是不是又去海島。她說年年都一樣，朋友圈都看膩了。”
有人跟著開口：“沈總，員工幸福感也很重要。不是越貴越好，年輕人現在就喜歡接地氣。”
一個接一個，像倒下去的牌。
六個主管陸續表態，聲音不大，但每一句都扎在我耳朵里。
那些拿著我批下來的高額團建費，卻在新人面前裝委屈的人，比林嬌嬌更讓我心冷。
我看著他們。
原來，我自掏腰包給他們補的包島休假，在幾段農家樂視頻面前，竟然成了沒有人情味。
好，很好。
我把行程單收回來。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我沒有立刻發火，只問了一句：“你們都覺得，馬爾代夫不如農家樂？”
林嬌嬌第一個點頭：“我覺得是?！?br>孫強避開我的眼：“大家也不是嫌棄，就是想換換口味。”
趙敏低著頭：“沈總，網上現在都說，花錢不等于關懷?！?br>我點點頭：“先散會?！?br>椅子拖動聲響起來。
我坐在原位沒動，看著他們一個個出去。
林嬌嬌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不是害怕。
是得逞后的輕快。
下午三點，行政部確認名單的通知還沒發出去，公司茶水間已經熱鬧起來。
我端著杯子經過門口，聽見里面有人壓著嗓子說。
“沈總臉色剛才真難看?！?br>“她肯定沒想到嬌嬌敢提?！?br>“說實話，海島是真沒意思。去年我在那邊待了七天，天天吃海鮮，回來胖了五斤。”
“你這話要是發網上，別人能罵死你。人家想去還去不了。”
“那不一樣，別人是別人。咱們是員工，團建就該聽員工的?！?br>林嬌嬌的聲音最清楚：“我不是針對沈總，我就是覺得她太高高在上了。她覺得貴的就是好的，可員工又不是她的擺設?！?br>有人笑：“嬌嬌，你太敢說了?！?br>“我只是替大家說真話?！?br>另一個聲音接上：“隔壁青禾那個視頻我也看了，老板跟員工一起烤羊，大家圍著火唱歌。那才叫像公司。咱們這個，年年包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