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燈剛暗下去，我的手機跳出一條扣款提醒。
尾號三一二九賬戶支出七十六萬元。
備注：晚晴花坊裝修款。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三遍。
那是我媽明早進手術室的錢。
化妝師還在替我壓頭紗，笑著說：“許小姐，賀先生一直往這邊看，等不及接新娘了。”
我沒應聲，點開手機里的明細。
收款人，賀晚晴。
付款時間，十三分鐘前。
十三分鐘前，我在換婚紗，手機放在休息室的梳妝臺上。
這個密碼，除了我，只有賀知遠知道。
我隔著半開的門，看向宴會廳盡頭。
賀知遠穿著白色西裝，胸前別著我昨天親手挑的梔子花，正彎腰給***整理披肩。
他抬頭看見我，先怔了一下，很快沖我笑。
像什么都沒發生。
……
我提著裙擺走過去。
兩邊賓客開始鼓掌，有人喊新娘真漂亮，有人說賀家娶到這樣的媳婦有福氣。
我站到賀知遠面前，把手機遞到他眼下。
“錢去哪了？”
賀知遠掃了一眼屏幕，臉上的笑淡了。
他拉住我的手腕，把我往花墻旁邊帶。
“清禾，今天別提這個。”
“我問你，錢去哪了？”
“先給晚晴用了。”他壓著聲音，“她那個店今天交尾款，晚一步鋪面就被別人租走。阿姨手術不是明天才做嗎，等婚禮結束我再想辦法。”
我看著他。
“那是押在醫院賬戶里的錢。”
“我知道。”他皺起眉，“你別把話說得這么重。咱們馬上成一家人了，晚晴是我親妹妹，她開店也是為了給家里爭氣。**那邊，我會處理。”
“你拿什么處理？”
“我有辦法。”
“什么辦法？”
他被我問煩了，臉色沉下來。
“許清禾，你能不能懂點事。今天三百多號親戚朋友都在，你非要讓我難堪？”
賀母聽見動靜走過來。
她今天穿了件暗紫色旗袍，頭發梳得一絲不亂，手腕上那只金鐲子還是我上個月買的。
她看了一眼我的手機，語氣像在訓家里的小孩。
“清禾，晚晴不是外人。她店開起來了，以后也能幫襯你們小家。**那病拖了這么久，也不差這一晚。”
我耳朵里嗡了一聲。
“您再說一遍。”
賀母把手包往臂彎里一夾。
“我說錯了嗎？你都要嫁進賀家了，還把娘家的錢看得這么死。我們知遠這些年對你不錯吧，你拿點錢幫他妹妹，怎么就像割了你的肉？”
賀晚晴從伴娘群里擠出來，身上穿著香檳色禮服，眼角貼著亮片。
她扁著嘴說：“嫂子，我又不是不還。你今天當著這么多人逼我哥，是想讓我開不了店，還是想讓我哥下不來臺？”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婚紗。
這件婚紗是我自己付的錢。
這場婚禮的定金是我付的。
賀知遠公司上個月的員工工資，也是我用攢下來的錢墊的。
他曾經抱著我說，清禾，等我們結婚，我一定讓所有人知道你跟著我沒有吃虧。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我不是沒吃虧。
我是被他們一家當成了能說會走的錢袋子。
我把手機收回來。
“婚禮暫停。”
賀知遠的臉變了。
“許清禾，你別發瘋。”
我轉身看向主持人。
“麻煩把話筒給我。”
主持人握著話筒站在臺上，看看我，又看看賀知遠，沒敢動。
賀母立刻擋在我面前。
“你想干什么？今天是大喜日子，別把***病氣帶到我們賀家的席面上。”
周圍的笑聲一點點停了。
我聽見有人低聲問，怎么回事。
賀晚晴紅著眼往后退。
“嫂子，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你是大城市的設計師，我只是想開個花店，你不愿意借就算了，何必在我哥婚禮上羞辱我？”
她這一哭，賀家的親戚馬上圍了上來。
一個舅媽指著我說：“新媳婦還沒進門就擺譜，往后我們賀家不得看她臉色過日子。”
另一個表嫂接話：“女人太能掙錢也不是好事，心硬。”
賀知遠抓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像要把我的骨頭按斷。
“清禾，跟我去休息室。”
我盯著他的手。
“放開。”
“你非要鬧到不可收拾？”
“不可收拾的是你偷走我**手術費。”
這句話落下，離得近的幾桌全聽見了。
賀知遠臉上那點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