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殺了三年魚，最后才知道，我才是那條被養肥的魚。
蘇念在菜市場殺了三年魚，攢下兩百萬，只為給網戀男友買回***的房子。直到那天在銀行，她聽見隔壁手機里傳出自己的故事——原來她所有的苦難，不過是富家少爺和朋友打的一個賭。三年貧窮，三年深情，三年凌晨四點的魚腥味，全部成了笑話。師傅說她這輩子最大的毛病就是心太軟，可師傅不知道，心軟的人一旦硬起來，比誰都狠。
第一章 直播
銀行大廳里冷氣開得很足，吹得我后頸發涼。
柜臺里的工作人員數錢很慢，一張一張的，驗鈔機"嘩嘩"響，和我心里的節拍重疊在一起。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粗糙，干裂，虎口處有一道淡白色的疤——那是剛開店第一年，片鱸魚的時候刀滑了，差點把半個拇指切下來。當時陸景珩嚇得臉都白了，背著我跑了三條街找社區診所。
那時候他的眼睛里有真實的慌張，我覺得。
現在想想，大概是我看錯了。
"小姐，您確定要一次性轉賬二百萬？"
柜員抬頭看我，目光在我手上停留了一秒。我習慣了這種目光。三年前我剛到H市的時候，手是軟的，指節纖細，指甲修剪得干干凈凈。師傅蔣懷遠說我這雙手是天生握廚刀的料，經絡分明，力道精準，是上天賞飯吃。
現在這雙手像是老了二十歲。
魚鱗嵌進指紋里，怎么洗都洗不掉。冬天皸裂的時候，血會滲出來，和魚鱗上的銀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傷，哪個是鱗。
"確定。"我說。
柜員開始操作。
等待的時間里，我的目光無意識地飄向旁邊。
隔壁窗口也在辦業務，一個中年男人翹著二郎腿，手里握著手機，視頻聲音開得很大。
銀行的擴音系統把那個聲音原原本本地送進了我的耳朵里。
"小羽，他們搶走了媽媽生前的房子。"
我渾身一震。
那是陸景珩的聲音。
可他從來沒在直播里說過話。
不對——
我僵硬地側過頭，盯住那塊屏幕。
畫面很暗，看不清人臉，只有一個昏黃的房間，鏡頭對著一張木質案板。案板上有水，有血，有魚鱗。**膠皮水管搭在邊上，一刻不停地淌著水。
那是我的店。
我在那里站了三年。
直播間里的聲音還在繼續。一個陌生的男人，語氣戲謔：
"林少，還不回？回什么，我還沒玩夠呢。殺魚妹的身子，我還沒嘗膩。"
他沒說"林少"，他說的是一個我從未聽過的名字。
不，他說的是——
"衍哥，你這也太狠了吧，整條街都是你的，你還和她收租？"
"不收租她哪來動力？她那股拼命勁兒看著就舒坦。"
那是陸景珩的聲音。
輕描淡寫的，帶著一絲笑意的，和他每晚哄我入睡時一模一樣的聲線。
我認識這聲音六年了。它曾跨越十二個小時的時差，在巴黎深夜的宿舍里陪我哭過笑過。也曾貼著我的耳廓，粗啞而滾燙地喊過我的名字。
可現在這些字拼在一起，我好像一個都不認識了。
"那你和溫阮怎么交代？人家可是等了你三年。"
"交代什么，我和溫阮門當戶對，該怎樣就怎樣。至于蘇念……"
打火機"咔嗒"一聲。
"她太好騙了。我說我**房子被人搶了，她連護照都沒來得及換，第二天就出現在H市機場。我看到她的時候，她拖著兩個大箱子，里面全是給我帶的東西。"
他吸了一口煙。
"你說，這種女人，不逗一逗是不是可惜了。"
兩個男人一起笑。
笑聲撞在銀行冰冷的大理石墻面上，彈回來，彈進我的胸腔里。
柜員叫了我兩聲。
"小姐？小姐？二百萬已經轉好了，請您確認簽字。"
我低頭看那張轉賬單。
收款人：陸景珩。
金額：2,000,000.00。
這是我在魚腥里泡了一千零九十六天，凌晨四點起床殺魚、進貨、收攤，一塊一塊攢下來的全部。
剛好夠他隨手送另一個女人一條項鏈。
旁邊那男人手機聲音還在響，有人在直播間里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