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扔在村口那天,連塊包被都沒有。
村長把我抱回來,十三戶人全來了。
有人嘆氣,有人罵娘。
"這孩子父母不是人。"
"可咱自己都吃不飽啊。"
村長聽夠了,煙袋鍋往桌上一磕。
"一家少吃一口飯,這娃我們村養(yǎng)了。"
后來我才知道,那年村里最窮的老劉家,把僅剩的半袋米分了我一半。
我沒有家,但十三戶人家,都是我的家。
01
"這是誰家的孽種?"
趙大嗓門最大,站在村口罵了三遍,沒人應(yīng)。
我那時候剛出生沒幾天,裹在一件破褂子里,擱在村口的石碾子上。臘月天,褂子上結(jié)了霜。
村長聞訊趕過來,彎腰把我抱起來。我哭得沒什么聲了,嘴唇發(fā)紫。
"誰扔的?"
"不知道,天沒亮就擱那了。"
"報**吧。"
"報啥報,等**來,這娃凍死了。"
村長把我抱進了自己屋,燒了熱水,拿毛巾一點一點擦。我緩過來,又開始哭。
消息傳得快,十三戶人家全來了。村長家堂屋站不下,有人蹲在門檻上往里看。
"這娃咋辦?"
"送鎮(zhèn)上福利院吧。"
"福利院早滿了,去年老孫家那個送過去,人家沒收。"
周嬸擠進來看了一眼:"是個丫頭。"
沒人說話了。
那個年代,山溝里,丫頭兩個字比什么都重。扔我的**概也是這么想的。
趙大又開口了:"咱村今年苞米都沒收夠,自己都吃不飽,哪有余糧養(yǎng)個娃?"
"那你說咋辦,扔回去?"
"我沒那意思——"
"你就是那意思。"
堂屋里吵起來了。有人說送走,有人說留下,有人說等著看有沒有人來找。
村長一直沒說話,坐在炕沿上抽旱煙。我就窩在他懷里,抓著他的衣襟。
吵了能有半個鐘頭,村長把煙袋鍋往桌上一磕。
屋里靜了。
"都別吵了。"
他站起來,把我舉高了一點,讓所有人都看見。
"這娃,咱村養(yǎng)了。"
"老村長——"
"一家少吃一口飯的事。十三戶,一戶管一個月,輪著來。誰家也餓不死。"
趙大張了張嘴,沒吱聲。
周嬸第一個點頭:"我先來,我家有奶粉,上回走親戚帶回來的,還剩小半罐。"
"那奶粉你留給你家小子的——"
"我家小子三歲了,吃飯了,用不上。"
老劉頭從門口擠進來,擱下半袋米,沒說話,轉(zhuǎn)身就走。他家是村里最窮的,老婆常年吃藥,那半袋米是過冬的口糧。
村長叫住他:"老劉。"
"別叫我,我就那點東西。"他頭也沒回,"夠不夠的,是個心意。"
那天晚上,村長給我上了戶口。姓什么?村長姓孫,周嬸說不行,得姓全村的姓。
"那姓啥?"
"就姓百。百家飯養(yǎng)大的,百家的孩子。"
我叫百念。念,是惦念的念。
村長說,取這個名,是讓我記住,有人惦念著我。
后來我長大了,才明白那天晚上的事。十三戶人家,沒一戶富裕的。趙大嘴上說養(yǎng)不起,第二天一早就砍了根木頭,打了個搖籃送過來。
嘴硬心軟,整個村子都是。
02
我在十三戶人家輪著長大。
周嬸家待一個月,趙大家待一個月,挨個轉(zhuǎn)。轉(zhuǎn)完一圈,我差不多能坐著了。再轉(zhuǎn)一圈,會爬了。
每家的味道不一樣。周嬸家是酸菜味,她一年到頭腌酸菜。趙大家是旱煙味,嗆得我直咳嗽,趙大就蹲到門外頭抽。老劉家啥味沒有,窮得鍋里常常只有清水煮土豆。
但老劉家對我最舍得。
老劉頭的老婆,我叫劉嬸,身子不好,常年躺炕上。但每回輪到他家,劉嬸都撐著起來給我煮雞蛋。
"哪來的雞蛋?"老劉頭問。
"攢的。"
"攢的?咱家那雞一天一個蛋,你自己都不舍得吃。"
"我吃不吃的無所謂,孩子得吃。"
我不記事的時候,這些話都是后來村里人跟我講的。但有些事我自己記得。
三歲那年冬天,輪到老劉家。夜里冷得邪乎,劉嬸把她的棉被裹在我身上,自己蓋件軍大衣。老劉頭半夜起來上廁所,看見了,跟劉嬸吵。
"你不要命了?你那身子骨——"
"小聲點,孩子睡著了。"
"我說你——"
"你再嚷嚷我跟你急。"
老劉頭沒轍了,把灶里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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