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龍女之身，隨觀音多年。
直到那日，隨觀音前往**拜見各路神仙。
善財童子，突然朝我跪了下來。
額頭緊貼地面，一句話都不敢說。
滿座神仙錯愕。
我也愣住了：“你這是做什么？快起來。”
觀音卻輕輕嘆了口氣，望著我，眼神復雜。
“孩子，你該知道真相了?！?br>“你并非龍族公主。”
“你的真身，連這整個**，都裝不下?！?br>01
**的宴會，琉璃為瓦，珊瑚作柱。
我跟在觀音大士身后，步履輕盈。
東海龍王敖廣，我的父王，正與幾位仙君談笑。
他看見我，眼神里滿是寵溺。
“我這小女兒，被觀音大士教導得很好?！?br>眾仙家紛紛附和。
“公主殿下靈氣充沛，不愧是龍族明珠?！?br>我微笑著，對這些夸贊習以為常。
我是敖小七，東海最受寵的公主。
千年以來，我一直如此認為。
直到觀音身側的善財童子，忽然直直朝我走來。
他穿過人群，目標明確。
沒有看任何人，只看著我。
眼神里，不是尊敬，不是愛慕。
是恐懼。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巨大的恐懼。
然后，在滿座神仙的注視下。
他“噗通”一聲，跪下了。
五體投地，額頭死死貼著冰冷的玉石地面。
整個身軀都在劇烈顫抖。
宴會瞬間安靜。
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針落可聞。
父王的笑容僵在臉上。
仙君們的客套話卡在喉嚨。
我愣在原地。
“你這是做什么？”
我上前一步，想扶他起來。
“快起來?！?br>他抖得更厲害了，仿佛我的靠近是什么酷刑。
一句話都說不出，牙齒在打顫。
我有些無措，望向觀音大士。
希望她能解釋這一切。
觀音沒有看善財童子。
目光落在我身上，很深，很復雜。
輕輕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像一口沉重的鐘，敲碎了整個宴會的寧靜。
“小七。”
她開口，聲音很輕。
“有些事，是時候讓你知道了?！?br>父王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他猛地站起來，眼神驚疑不定。
“大士，您……”
觀音沒有理他，只是看著我。
“孩子，你一直以為自己是東海龍族的公主?！?br>“但你不是。”
我的心，猛地一沉。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那些剛剛還對我笑臉相迎的仙家。
此刻的目光變得尖銳，充滿了審視和猜疑。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干。
“我不是……龍族？”
“那我是誰？”
觀音閉上眼，再睜開時，眼神里的憐憫更重了。
“你的真身……”
她頓了頓，仿佛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語。
“連這整個**，都裝不下。”
話音落下，善財童子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跪在地上的身體，蜷縮得更緊了。
仿佛僅僅是聽到這句話，就足以讓他魂飛魄散。
我呆立當場，腦中一片空白。
父王，不，東海龍王敖廣，他的眼神變了。
那里面熟悉的寵溺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和我看向善財童子時一樣的……恐懼。
還有一種極力想要撇清關系的疏遠。
我感覺自己像一個笑話。
一個被蒙在鼓里千年的笑話。
**的風吹過，帶著咸腥的水汽。
我覺得冷。
刺骨的冷。
02
宴會不歡而散。
回東海水晶宮的路上，一路死寂。
父王，我該叫他龍王了。
他坐在王駕的最前端，背對我，身形僵硬。
曾經，這個位置永遠是留給我的。
他會抱著我，給我講各種奇聞異事。
現在，我們之間隔著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
回到水晶宮，他沒有回寢殿。
而是直接走向了龍族的祠堂。
我跟了上去。
守衛攔住了我。
“公主殿下，王上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內?！?br>他們的稱呼沒變，但語氣已經變得公事公辦。
我看著那扇厚重的珊瑚門。
“讓他出來，我有話問他。”
守衛面露難色。
我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門外。
從黃昏，站到深夜。
冰冷的海水從四面八方涌來，帶走我身上最后的暖意。
門，終于開了。
敖廣走了出來，神情疲憊，但眼神異常冰冷。
“你都聽到了?！?br>他用的是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為什么？”我問他，聲音沙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