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永寧侯府守寡五年，變賣嫁妝奉養族老、安置亡夫舊部，熬壞了身子。
可五年后的玉蘭樹下，我那“戰死”的夫君陸承淵卻活著回來了。
他的身邊，還帶著相隨十年的溫婉外室，以及一個九歲的“長子”。
他回來的第一件事，不是體恤我的辛苦，而是高高在上地命令我：
“開祠堂，將懷川記到你名下作嫡長子。婉娘入府為貴妾，助你料理內宅。你要有容人之量。”
他以為我是姜家教出來的淑女，為了名聲和侯夫人之位，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他以為，他當年偷梁換柱、搶奪烈士軍功、甚至氣死親生母親的驚天丑聞能永遠瞞天過海。
可惜，他算錯了。
我能撐起一個風雨飄搖的侯府，就能親手把它砸得粉碎!
三日后祠堂大開，滿堂族老、禮部官員在場。
我沒有提起筆，反而當眾抽走了他的亡夫牌位，將當年被他親手撕毀、藏在供桌下的半封血染奏折狠狠甩在他臉上!
“活人不該享死人香火，偷來的爵位也該還了。
陸承淵，今天我開祠堂，不是為了認你作夫，而是為了請你——滾下神壇，自食惡果!”
“夫人，侯爺回來了。”
我抬起眼簾時，青瓷茶盞中的茶沫恰好沉入盞底，一絲不剩。
婢女春杏攥著簾子，聲音發顫：“侯爺。侯爺帶了位娘子，還有一個孩子，已進永安坊了。”
我將茶盞擱下。
“哪個侯爺?”
“夫人?”春杏愣住。
“我夫君姓陸，諱承淵。永寧侯府世子。”我慢慢站起身，理了理腰間白玉禁步，“但陸承淵五年前戰死在黑石嶺，棺中只有半片玉佩，圣上追封永寧侯，天下皆知。”
春杏的臉白得像紙。
我越過她，踏出正堂。
儀門大開。
陸承淵就站在那株我親手種的玉蘭樹下。
五年。
他比離京時更沉了些，眉骨下壓，甲胄換作玄色錦袍，腰間仍掛著那枚狼首玉佩。他身側立著個藕荷色褙子的婦人，手里牽著一個八九歲的男孩。男孩眉眼像他，站得筆直，眼里沒有半分怯意。
闔府下人跪了一地，沒人敢出聲。
我停在階前，與他隔著十二級青石臺階。
他先開口：“映雪。”
我沒應。
那婦人福身一禮，聲氣柔軟：“見過夫人。妾身蘇氏，久聞夫人賢名，今日得見，當真是妾身的福氣。”
“誰讓你進來的?”我看著陸承淵。
蘇氏話音斷住。
陸承淵拇指按在玉佩上，那是他不耐煩時的舊習。
“映雪，婉娘跟著我十年，替我生下長子。我在北境這些年，她照料我起居。如今我回京，自然要給他們母子一個安身之處。”
“十年。”我重復。
“是。”
“她替你生下長子。”我又道。
陸承淵停了片刻，點頭。
我看向那個男孩。他腰間掛著小弓，鞋面繡著云紋，衣料比府中嫡支孩子還貴重。
“侯爺戰死在五年前。”我說，“戰死的人，如何能在北境養十年外室，還有一個九歲的長子?”
陸承淵眉間壓得更低。
“映雪，我當年有苦衷。”
“什么苦衷?”
他不答。
蘇婉娘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夫人莫要逼侯爺。侯爺當年是奉了密令，為**辦事，不得已才隱姓埋名。”
“我沒有問你。”我仍看著陸承淵。
蘇婉娘把帕子揉成一團，退了半步。
陸承淵道：“此事說來話長，日后我會與你細說。眼下最要緊的是懷川的名分。他已經九歲，不能再無名無分。你是正妻，族譜和宗婦印都在你手里，明日便開祠堂，將懷川記到你名下，作嫡長子。婉娘入府為貴妾，日后由她助你料理內宅。”
他說得這樣自然。
像吩咐春杏添一盞茶。
我問他：“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陸承淵一怔。
“三月十二。”我說，“五年了，我每年今日都往護國寺做法事，超度亡夫陸承淵的英靈。”
他的手從玉佩上移開。
蘇婉娘急聲道：“夫人，侯爺當年是為國盡忠。”
“我問你。”我只看著他，“今日是你自己的忌日。你站在這里，聽我說為你做了五年法事，心里在想什么?”
陸承淵沉默。
風吹過玉蘭樹，落花滾**階。
男孩扯了扯蘇婉**袖子：“娘，我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