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太子府門前跪了一夜。
膝蓋下的青石磚冰冷刺骨，可比起剜去雙眼的痛，這點寒意算不得什么。
上一世，我便是從這座祭臺上走下來的。九層高臺，萬民朝拜，太子蕭景珩親手執刀，說是要替天下蒼生取我這雙天生靈瞳獻祭神明。
我信了他的深情。
信到雙目被剜、血流滿面時，還在為他想好的那句"景珩，我不疼"打腹稿。
可當我倒在冰冷的祭臺上，最后一絲光明消散前，我聽到了什么？
蕭景珩在對他的白月光沈若兮說："若兮，你終于能看見了。那雙眼睛本就是為你準備的，她不過是容器罷了。"
容器。
我沈婉寧，侯府嫡長女，玄門百年來最通透的靈瞳持有者，在他眼里不過是個裝眼睛的容器。
此刻我睜著眼，看著面前那件繡滿符文的獻祭白衣，緩緩笑了。
前世的痛還殘留在眼眶里，那種被活生生剝開皮肉的劇痛，讓我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小姐，明日便是祈福大典了，太子殿下特意送來這件祭服，說是要您今夜試穿。"
丫鬟碧桃端著托盤走進來，臉上是掩不住的艷羨。
"殿下對小姐真是用心至極，整個京城誰不知道，太子殿下為了這次祈福，特意尋了最好的繡娘，光這上面的符文就繡了三個月呢。"
我沒有接話，只是伸手摸了摸那件白衣。
指尖觸到布料的瞬間，一股陰寒之氣順著皮膚鉆入骨髓。
這件祭服上繡的不是祈福的符文，而是鎖魂陣的咒文。
上一世我不懂這些，只當是尋常的祈福圖案。可重生歸來，我以玄門傳人的眼光再看，每一針每一線都透著不祥。
"碧桃。"
我開口，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意外。
"去告訴太子殿下，我很喜歡這件祭服，明日定會穿著它登上祭臺。"
碧桃喜滋滋地應了，小跑著出去傳話。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將那件祭服疊好放在床頭。
鏡子里映出我的臉，一雙眼眸清澈如水，卻藏著深不見底的寒意。
蕭景珩，你以為這一次，我還是那個為你剜目獻祭的傻子嗎？
你想要我的靈瞳給沈若兮治眼？
好啊。
我明日就站上那座九層祭臺，當著****、萬民百姓的面，送你和你的白月光一份大禮。
不是神明降恩。
是神罰。
我從枕下摸出一塊玉佩，借著燭光仔細端詳。
這是玄門鎮派之寶，我沈家傳了十三代的鎮國玉佩。前世我將它交給了蕭景珩，讓他以此為引開啟祭陣。
可這一次，玉佩背面的符文已經被我重新刻畫過。
鎖魂陣變成了反噬陣。
取人性命的陣法，會變成吸取氣運的陣法。
而被吸取的，不是我的氣運，是沈若兮的。
碧桃又跑了回來，這次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小姐，太子殿下還派人傳了句話，說、說讓您明日務必準時，沈姑**眼疾耽誤不得。"
我勾了勾嘴角。
"知道了。"
碧桃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么，最終只是低聲嘟囔了一句"沈姑娘也真是的"便退了出去。
沈若兮，蕭景珩藏在心尖上的白月光。
她天生盲眼，卻偏偏生了一張傾國傾城的臉。太子對她一見鐘情，再見傾心，恨不得把天底下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面前。
可惜，治她的眼睛需要一雙天生靈瞳。
而整個大梁，有天生靈瞳的人，只有我。
上一世，蕭景珩跪在暴雨里求了我三天三夜，說天下蒼生都在等著這場祈福，說只有我的靈瞳才能平息上天的怒火，說他會用一生來償還我的犧牲。
我信了。
蠢到家了地信了。
我閉上眼，不再去看鏡子里那雙清亮的眸子。明日之后，這雙眼睛在所有人看來都會"不復存在"。
但那只是他們的以為。
玄門傳人的靈瞳豈是凡人能輕易奪走的？
我要讓蕭景珩親手剜下去，讓他以為自己得逞了，讓他把那雙眼睛交給沈若兮，讓沈若兮戴上我的靈瞳，站在所有人面前接受歡呼。
然后，在最高處。
在所有人看得最清楚的地方。
讓陣法反噬，讓沈若兮的氣運被吸干，讓蕭景珩精心謀劃的一切，化為泡影。
這才是我要送他的大禮。
我翻了個身，將鎮國玉佩重新藏好。
窗外月色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