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萬彩禮一分不能少，下個月你就搬去老**！"
我媽把一張皺巴巴的紅紙拍在飯桌上。
轉身進了廚房。
摔門聲震得碗碟都在響。
***的熱氣在餐桌上空飄著，但我沒動筷子。
我弟蘇浩倒是吃得歡，嘴里塞著肉，含糊不清地說了句什么。
我沒聽清，也不想聽清。
我盯著那張紅紙。
紅紙是從年三十沒用完的那沓里撕下來的，邊角皺得像老樹皮。
上面用黑色記號筆寫著兩行字。一行是我的生辰八字，一行是一個叫李德發的男人的生辰八字。
李德發。
鎮上搞民間借貸的，五十三歲，瘸了左腿。
去年他老婆跑了，帶走了一個女兒。
全鎮都知道他打老婆。
"姐。"
蘇浩終于把嘴里那口肉咽下去了。
"你就當幫幫我唄。小雅她家說了，沒有婚房不嫁。三十萬首付，爸媽這輩子也湊不出來。"
他說得輕巧。
好像我嫁給一個比我爸還大兩歲的瘸腿男人，只是順手幫個忙。
"蘇浩，你知道李德發什么人嗎？"
"知道啊，有錢唄。"他又夾了一塊肉，"姐，他對你肯定好的，人家出手大方。"
我沒接話。
腦子里想的是上個月的事。
上個月我媽打電話來，說她胃不好要做檢查，問我借五千。
我轉了一萬過去。
第二天我弟就發了條朋友圈，配圖是一雙限量球鞋。
定價四千八。
我打電話問我媽。
我媽說："你弟談著對象呢，腳上穿得寒磣，人家女方怎么看他？"
那一萬塊，最后只有兩千花在檢查上。
我媽胃鏡報告發到家族群里時，我弟正穿著那雙鞋在商場門口拍照。
廚房門開了。
我媽端著一盤花生米出來，臉色很難看。
我爸蘇建軍跟在后面，手里攥著個酒瓶。
他坐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白酒，仰頭灌下去。
放下杯子，眼睛直盯著我。
"蘇念，我把話放這兒。"
"這門親事，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爸，李德發五十三了，瘸的。他打老婆。"
"放屁！"蘇建軍拍桌子，酒灑了半杯。"人家那是管教！哪個男人不管教老婆？他前頭那個不安分，該打！"
我媽在旁邊坐下，把花生米往我弟那邊推了推。
"念，媽跟你說實話。"
她壓低聲音，好像怕鄰居聽見。
"你弟今年二十六了，小雅家催得緊。人家說了，六月之前見不到房本，就吹。你弟要是討不到媳婦，我跟**下半輩子靠誰？"
"靠我不行？"
"你？"我媽抬頭看我，眼神像在看一個說了句蠢話的人。"你一個女孩子，遲早是別人家的人。靠你弟我們才有保障。"
蘇建軍又灌了一杯酒。
"李德發給三十萬彩禮，加上他承諾酒席全包，你嫁過去吃不了虧。大房子住著，用不著在城里租那個破隔斷間。"
"我租的是一居室。"
"一居室？"蘇浩嗤笑一聲，"姐，你那工資也就夠租個一居室了吧。在城里混了四年，也沒混出個名堂。"
我看著蘇浩。
這個從小到大沒有一天離開過家的人，從高中退學到現在，換了七份工作，最長的一份干了兩個月。
他評價我沒混出名堂。
"蘇念！"蘇建軍的酒杯又空了。"你給我個準話！"
"明天李德發來家里吃飯，你要是敢跑，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
我低頭看著那張紅紙。
李德發，五十三歲，瘸腿，放貸的。
三十萬。
我弟一雙球鞋四千八。
我往家打的每一分錢，從來沒人說過一個謝字。
我把紅紙折起來，放進口袋。
"行。我見。"
我**臉一下子松了。
蘇浩笑著說："我就知道姐你通情達理。"
我爸又給自己倒了酒，這次沒發火，哼了一聲算是滿意。
沒人問我在城里有沒有未完的工作。
沒人問我愿不愿意。
沒人問我怕不怕。
我回了自己那間六平米的小房間，關上門，把手機翻出來。
翻到一個備忘錄。
里面記著我這四年在城里的銷售業績和提成。
一個他們從來沒問過的數字。
第二天下午，李德發來了。
他開了一輛黑色的越野車，是那種底盤很高、輪胎上沾著泥的款式。車牌號連著三個八。
鎮上的人看見他的車都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