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怡姐，幫個忙，這份合同簽一下，急件。"
錢磊彎下腰，湊到蘇心怡工位旁邊，手里捏著一份藍色封面的文件夾，聲音壓得低低的，但語氣理直氣壯。
就像在說"幫我遞一下訂書機"那么自然。
蘇心怡握著鼠標的手頓住了。
她甚至沒立刻抬頭，以為自己聽錯了。
下午三點多的辦公室，陽光斜斜地從百葉窗縫里切進來，落在她攤開的筆記本上。鍵盤的敲擊聲、遠處打印機的嗡嗡聲、還有誰在壓著嗓子打電話的聲音，混雜在一起。
一切都和入職以來任何一個工作日的下午沒什么兩樣。
除了耳邊這句話。
蘇心怡慢慢地，極其緩慢地，轉過椅子，抬起頭。
錢磊那張臉就懸在她側上方不到三十公分的地方。
他來公司比她早一周。
上周一部門聯合會議上，副總王志遠親自領著他進來，做了隆重介紹。
"這位是錢磊，我從遠達集團挖來的高級項目總監，以后城南新天地整個項目的資金統籌都歸他負責。老周，你們財務部對接的時候多支持。"
副總親自站臺，這排場不小。
周建國當時連點頭，帶鼓掌，笑得比過年還熱乎。
錢磊那天穿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亂，笑起來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
"各位好，以后合作的地方多，還請多多關照。"
聲音好聽，姿態謙和，看著就是大公司出來的人。
蘇心怡當時坐在角落，只是跟著拍了幾下手。
她來這家公司才兩周，自己都還在熟悉流程，沒什么心思去琢磨別人。
這一周里，她跟錢磊的接觸屈指可數。
周三的項目對接會上，錢磊坐在主位，介紹了"城南新天地"的項目概況。蘇心怡作為財務部指派的項目對接人，全程記筆記，偶爾問了兩個關于付款節點的問題。
錢磊回答得很流利，條理清晰。
周四中午在食堂碰見過一次。
當時蘇心怡和同事林芳坐一桌，錢磊端著餐盤走過來，笑著問能不能拼桌。
林芳熱情地招呼他坐下。
錢磊聊了些客套話，問蘇心怡是哪里人，之前在哪家公司，怎么跳過來的。
蘇心怡有一搭沒一搭地回了幾句。
"之前在一家小公司做財務，覺得發展空間有限，就出來了。"
"挺好，你們財務專業的人，到哪都吃香。"錢磊笑著說。
一頓飯，十來分鐘。
這就是蘇心怡和錢磊全部的接觸。
加起來不超過三個小時的公事交集，其中大部分時間是會議上的公對公。
現在，這個認識不到一周的項目總監，彎著腰，把一份合同懟到她面前，讓她簽字。
蘇心怡的第一反應不是反感。
是困惑。
"什么合同？"她問，聲音有點干。
"城南新天地的臨時周轉協議。"錢磊語速很快，文件夾已經翻開了，指甲點在文件最后一頁的簽字欄上，"公司跟恒源那邊談好了，先借一筆錢過來周轉，等銀行放款到賬再還回去。就是走個手續，需要財務這邊簽字確認。"
他的手指在簽名欄上面敲了兩下。
"心怡姐，你簽個名字，蓋個人名章就行。很快的事。"
蘇心怡盯著那頁紙。
標題寫著"****擔保協議"。
擔保。
她目光往下移，掃到了金額那一欄。
一千八百萬。
手指在大腿上輕輕敲了一下。
"這是擔保協議？"她把聲音壓得很平，"需要我個人簽字做擔保？"
"不是你個人擔保，是你代表公司財務確認。"錢磊的笑容沒變，但身體往前傾了一點，那股說不清是**水還是發蠟的味道飄過來，"流程上需要財務經手人簽字，你是項目對接人嘛，簽了就能走。"
蘇心怡沒動。
她看著那份協議，目光從第一行掃到最后一行。
很快，但沒漏掉關鍵信息。
協議的甲方是公司，這沒問題。乙方名字叫"恒源商務咨詢有限公司"。
她沒聽過這家公司。
周三的項目對接會上，也沒人提過"恒源"這兩個字。
更關鍵的是，協議條款里有一行小字："如甲方未能在約定期限內歸還上述款項，由擔保確認人承擔連帶償還責任。"
擔保確認人。
就是簽字的那個人。
就是她。
蘇心怡的食指在大腿側面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