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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到四號棚時，雨機已經開了。
水從鋼架頂端砸下來，砸得地面一片白霧。聞徹的替身穿著戲里的舊夾克，站在雨里等導演喊開始，旁邊的燈光師卻抱著對講機急得滿頭是汗。
“紀制片，器材公司的人堵在外面，說今天不結尾款就把搖臂和雨機都拉走?！?br>“賬上還有多少錢？”我沒停步。
制片助理唐梨跟在我身后，手里的平板差點被她捏出裂痕。
“八十七萬三千二百一十四，明天還要結場地尾款、盒飯、群演和服化租金。”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
“羅制片剛剛又批了一筆二十六萬的橋面爆破?！?br>我停在監視器前。
屏幕里，替身正踩著濕滑的橋面往前跑。鏡頭外，一輛租來的舊越野車等著撞上護欄，后面還擺著兩組煙火桶。
導演韓修遠看見我，先松了口氣，緊接著又皺起眉。
“你來了正好。爆破這場必須今天拍掉，不然明天橋面封路，后面所有通告都得亂?！?br>“這場戲在哪一集？”
“第七集結尾。”
“原劇本里呢？”
韓修遠沒說話。
我從唐梨手里抽走平板，把那一頁通告單放大。
《潮痕》第七集，女主唐梔在舊廠檔案室發現父親當年留下的維修單。原版劇情里，她拿著維修單去找江嶼，兩人在廢棄渡口對上。
三天前，資方臨時加了橋面追車。
唐梔從檔案室出來，被反派一路追到高架橋，江嶼開車撞翻護欄，越野車半掛在橋邊，女主在濃煙里喊了句“你到底瞞了我什么”。
我盯著那句臺詞看了兩秒。
“誰加的？”
羅岐從棚里另一頭走過來，西裝褲腳沾著泥，臉色不太好看。
“紀停云，你剛接手項目，先把流程摸清楚。橋面追車是投資方要求的，平臺現在就吃這個，鏡頭大一點，節奏快一點，總比你們在舊渡口站著說話強。”
“強在哪兒？”
“視覺刺激。”
“她剛從檔案室出來，證據在包里，反派為什么不直接搶？”
羅岐皺眉。
“劇情需要追逐?！?br>“江嶼為什么開著一輛越野車出現在舊城高架？”
“角色有車。”
“他前面六集騎的是電瓶車。”
旁邊有人沒忍住，輕輕吸了口氣。
羅岐的臉徹底沉下去。
我把平板遞回唐梨，伸手按掉監視器。
雨機還在砸，棚里卻一下靜了。
韓修遠急了：“停云，這場已經搭好了，橋和車都租了，群演也都到位。你現在停，前面的錢全打水漂?！?br>“前面的錢已經花了，后面這二十六萬還沒花?！?br>“可我們需要大場面?！?br>“劇組窮沒關系，窮到拿觀眾當傻子就難看了?！?br>我走到橋景邊，踩了踩那塊還沒做完的泡沫護欄。
“這場刪掉。煙火桶退，爆破組撤，橋景拆掉一半，保留濕地和夜景，挪到渡口那場里。江嶼不需要開車撞護欄，他只要趕到，就夠了。”
羅岐聲音拔高：“你憑什么刪？”
“憑今天起，項目執行由我簽字?！?br>我從包里拿出任命文件，攤在他面前。
瀾潮影業臨時委派，紀停云擔任《潮痕》執行制片，全權協調預算、排期、人員履約及現場支出。
羅岐盯著那張紙，臉色像被人扔進了雨水里。
系統在我腦子里歡快響了一聲。
黑心制片人任務啟動。請宿主盡快提高劇組厭惡值，促成全員申請更換制片。
我抬頭，看著棚里一張張不敢說話的臉，心情忽然好了點。
這不就來了嗎。
砍掉他們最想拍的大場面，卡住他們最習慣亂燒的錢，再把男主演的替身堵在鏡頭外。
不出三天，整個劇組就該聯合起來趕我走了。
我轉過頭，看向站在雨里的替身。
“衣服別換。”
替身愣住。
“腳部、背影、過橋動作照拍。臉、臺詞、情緒反應，全留給聞徹本人?！?br>聞徹的經紀人趙誠正站在棚邊打電話，聽到這句終于抬頭。
“聞徹今天有品牌活動，晚上才能回來。這場戲有替身，鏡頭拆開拍就行?！?br>“拆不開?！?br>“怎么拆不開？”
“這場原本設計成四分鐘長鏡頭，江嶼跑到渡口，看見唐梔，先停，再往前走。”我翻開分鏡稿，指給他看，“他停的那一下，才是這場戲的核心?！?br>趙誠笑了聲，像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