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干了三年，月薪五千八。
同事人均三萬九，就我一個墊底。
辭職信遞上去那天，主管慌了。
“你先別急，待遇可以談。”
我沒看她，把工牌放在桌上。
“不用了，我已經決定了。”
01
徐夢潔把辭職信放在江梅辦公桌上的時候，整個科室安靜了三秒。
空調嗡嗡轉著。江梅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沒動。她盯著那封信看了大概五秒鐘，然后抬起頭，臉上掛著那種徐夢潔很熟悉的、職業化的笑容。
“夢潔，你這是干什么？”
徐夢潔沒說話。她往后退了半步，靠在江梅辦公桌對面的文件柜上。柜門的金屬邊框硌著她的后背，涼涼的。
“續簽的事情我們聊聊。”江梅把辭職信往旁邊推了推，像推一張沒用的廢紙，“你在這干了三年了，科室對你不薄吧？”
徐夢潔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鞋頭那塊皮磨得快透了，她一直沒舍得換。三千八的工資，扣完社保到手五千出頭，再交個房租，剩下的錢剛好夠吃飯。她連奶茶都不敢點，科室下午茶拼單的時候，她永遠說“減肥”。
“夢潔？”江梅的聲音拔高了一點。
“合同到期了。”徐夢潔抬起頭，“我不續了。”
江梅的笑容僵了一秒。她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徐夢潔面前，壓低聲音說：“你跟我來一下。”
茶水間的門關上之后，江梅倒了杯水遞給她。徐夢潔沒接。杯子放在臺面上，水晃了晃，濺出來幾滴。
“你是不是聽說了什么？”江梅問。
“聽說什么？”
“工資的事。”江梅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我知道你工資不高，但科室有科室的規矩，你剛來的時候什么都不會，現在慢慢上手了，待遇肯定會——”
“三年了。”徐夢潔打斷她。
江梅愣了一下。
“我來了三年了。”徐夢潔說，“三年前我工資五千八，三年后還是五千八。隔壁工位的小周去年轉正就一萬二了。”
江梅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茶水間的燈管閃了一下。徐夢潔聽見外面走廊有人走過去，腳步聲很急，像是在趕去開會。
“夢潔，你要理解，每個人的情況不一樣。”江梅終于開口，語速比剛才快了一些，“小周是研究生學歷，你呢？”
“我是本科。”徐夢潔說，“但我的業績是科室前三。”
江梅沉默了。
“上個月的項目，我一個人做了六十萬的業績。”徐夢潔的聲音很平，“全科室第三。第一的劉姐做了七十萬，她的工資是三萬五。第二的張哥做了六十五萬，工資四萬。”
她把手機掏出來，屏幕亮著，上面是她自己做的工資對比表。她把手機翻轉過來，扣在臺面上。
“江主管，你是不是覺得我不知道？”
江梅的喉結動了動。
“我知道。”徐夢潔說，“從一開始就知道。”
兩年零十個月前，徐夢潔入職滿三個月，轉正那天晚上加班，電腦系統出了故障，她借用劉姐的電腦登錄OA系統查資料。劉姐沒退出的工資頁面就那么攤在桌面上，明晃晃的，三萬五。
她當時以為自己看錯了。
后來她去問過人事，人事說工資是保密的，讓她別亂打聽。她又去找財務，財務說她的工資是主管定的，讓她找主管談。
她沒敢找江梅。
那時候她剛畢業，租著隔斷間，吃著六塊錢的泡面，覺得能有一份工作就不錯了。五千八雖然少，但好歹夠活。
后來她發現不對。
科室一共十二個人，除了她，最低的是剛轉正的小周，一萬二。剩下的全部在三萬以上。她是唯一的五千八。
她不是沒想過走。
但江梅每次都畫餅。“明年給你調年底有績效科室最近效益不好，等過完這個季度”。三年了，餅畫了一個又一個，工資一分沒漲。
“夢潔，”江梅的聲音軟下來，“我承認，你的工資確實偏低。這樣，我幫你申請調薪，調到一萬五，你看行不行？”
徐夢潔笑了。
她笑得很輕，嘴角動了動，眼睛沒彎。
“一萬五？”
“可以再談。”江梅趕緊說，“兩萬？兩萬五也行，我幫你爭取。”
徐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