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承禮把離婚協議摔到我臉上。
「紀知遙，就你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誰跟你過都嫌晦氣。」
他身邊的女人挽著他的胳膊，指甲亮得扎眼。
我蹲下去撿紙，手抖得捏不住。
電話在這時響起。
「是邵承禮家屬嗎，他出了車禍，搶救無效。」
我扶著桌沿站起來，手忽然不抖了。
「那他的錢，是不是歸我和孩子了？」
對面停了一下。
「按法律，是的。」
第一章
邵承禮回家的時候，玄關的感應燈亮了三次才穩住。
雨水順著他的黑傘滴在地磚上，滴答，滴答，砸得我太陽穴一跳一跳。
我坐在餐桌邊，面前放著涼透的番茄雞蛋面，藥盒壓在碗邊，白色藥片被水汽泡得邊緣發軟。
兒子小舟的房門關著，門縫里透出一道窄光，里面沒有翻書聲，也沒有鍵盤聲。
他已經學會了在我們吵架前把自己藏起來。
邵承禮沒換鞋，踩著濕腳印走進來，把一只文件袋甩到我面前。
紙角打在我手背上，劃出一道白印。
「簽了。」
我看著文件袋，沒有動。
他解開襯衫袖扣，露出手腕上一圈淺香水味，不是我買的那瓶。
「紀知遙，我沒耐心了。」
我把藥片塞進嘴里，水是冷的，順著喉嚨往下滑，胃里一陣抽緊。
「你上個月也這么說。」
邵承禮笑了一聲，椅子腿被他踢開，刮過地面，聲音尖得小舟房里的光晃了一下。
「你拖著有意思嗎？」
我抬頭看他。
他比十年前胖了一點，眼尾有細紋，皮鞋貴，表貴，手機殼上還貼著一張情侶貼紙。
不是我們的。
「有意思。」
他盯著我，臉色沉下去。
我把筷子放平，指尖還在抖，但聲音沒抖。
「看你每天想娶她，又娶不了，我挺有意思。」
邵承禮猛地撐住桌面，湯碗震了一下，紅色湯汁濺到離婚協議封皮上。
「紀知遙，你別給臉不要臉。」
他身后傳來一聲輕笑。
我這才看見門口還站著一個女人。
趙綺。
她穿著米色大衣，頭發卷到肩膀，手里拎著邵承禮的外套，姿態熟得像這房子她住了很多年。
她看了眼餐桌，又看了眼我的藥盒。
「承禮，你別嚇她，她身體不好。」
這句話輕輕落下來，比巴掌還響。
我喉嚨里泛起苦味，舌根麻了一片。
邵承禮伸手把趙綺拉進來，手掌扣在她腰上。
「看見了嗎？」
他低頭看我，眼里全是厭煩。
「她比你懂事，比你有意思，也比你像個女人。」
小舟房門里傳來一聲悶響，像書掉在地上。
我想站起來，膝蓋卻發軟，手撐住桌沿，指甲摳進木紋里。
趙綺看向那扇門，嘴角翹了一點。
「孩子也大了，該知道誰才適合陪**爸。」
我抬手拿起桌上的水杯。
邵承禮以為我要潑他，抬手擋了一下。
我沒潑。
我把水杯放到趙綺面前。
「喝口水。」
趙綺愣住。
我看著她的眼睛。
「你等了這么久，喉嚨該干了。」
她臉上的笑僵了一瞬，下一秒又貼到邵承禮身上。
「承禮，她說話真難聽。」
邵承禮抓起文件袋，抽出協議，啪一聲拍在我面前。
「房子歸我，公司股份婚后我做的，你別想碰，給你二十萬，孩子你要就帶走，不要我媽也能管。」
我低頭看那幾頁紙。
二十萬。
十年婚姻，三次流產，一次產后抑郁，六年失眠，換二十萬。
我笑了一下，嘴唇裂開的地方被扯疼，鐵銹味滲到舌尖。
「不簽。」
邵承禮臉色一變。
「你別逼我。」
我把協議合上，推回去。
「你可以**。」
他彎腰逼近我，呼吸里帶著酒味。
「你以為我不敢？」
我看著他脖子上的紅印，看著趙綺得意的眼神，看著小舟門縫里那道細光。
我說：「你敢，我就把你這些年的轉賬、酒店記錄、**照片，全交給律師。」
趙綺的手猛地攥緊大衣帶子。
邵承禮瞳孔縮了一下，很快又咬牙笑起來。
「你查我？」
「你太好查了。」
他揚手，巴掌停在半空。
小舟的房門忽然打開。
十三歲的孩子站在門口，手里攥著一支鋼筆，臉色白得發青。
「爸。」
邵承禮的手僵住。
小舟看著他。
「你要打我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