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范悠然推開家門的時候，夕陽正好從客廳落地窗斜斜地照進來。
家里很安靜。靜得不太正常。
周母坐在主位上，周母臉上就會出現的神情，但今天這份嚴厲里多了些別的東西。范悠然說不上來覺得后背有點發涼。
周景坐在婆婆右手邊，低著頭看桌面。
"悠然，過來坐下。"
范悠然走過去，在周景對面坐下。
周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發出清脆的瓷器碰撞聲。"悠然啊，"她開口了，目光落在范悠然平坦的小腹上，那個眼神讓范悠然渾身不舒服，"你在我們家也待了兩年了。"
范悠然的手指在桌下攥緊了裙擺。"是，媽。"
"兩年時間，肚子一直沒有動靜。"周母繼續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財務報表，"我年紀也大了，想早點抱上孫子，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范悠然想說什么，嘴唇動了動，還沒發出聲音就被打斷了。
"我兒子呢，"周母看了周景一眼，周景把頭埋得更低了些，"已經跟何家千金好上了。何家那邊——已經懷孕了。"
范悠然覺得耳邊"嗡"了一聲，像有什么東西在腦子里炸開了。她轉過頭去看周景，希望他能抬頭看她一眼，哪怕只是看她一眼，然后說一句"媽你別鬧了"。但周景沒有。他的目光釘在桌面上，盯著自己面前的茶杯，好像那茶杯上刻著什么了不得的**。
"所以，"周母從桌下抽出一份文件，****，打印得整整齊齊，推到了范悠然面前，"請你簽字離婚。"
文件封面上印著幾個黑體字：離婚協議書。
范悠然盯著那幾個字看了五秒鐘。五秒鐘里她腦子里轉過了很多畫面——兩年前周景捧著花在她家樓下等了一整夜，凍得嘴唇發紫也要等她原諒他遲到的那次約會；婚禮上他握著她的手說"余生都是你"，聲音被掌聲和歡呼聲蓋過去，但她聽得很清楚；父親把那張七位數的支票遞給周景時，周景紅著眼眶說"爸，我一定會對悠然好的"；每一個清晨他出門前在她額頭落下的那個吻，帶著牙膏的清涼氣息。
這些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轉了一圈，然后全部碎了。
"周景。"她開口，聲音比她預想的要穩，"你有什么想法？"
周景終于抬起頭來。他的眼神躲閃著，不敢跟她對視，目光在她眉毛、鼻梁、下巴之間游移，就是不敢落在她眼睛里。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喉結上下滾了滾，最后擠出一句："我……我其實也有這個意思。"
范悠然覺得胸口那個一直撐著的東西"咔嚓"一聲裂了條縫。
"雖然我很愛你，"周景繼續說，語速忽然快了起來，像要在自己后悔之前把所有話倒干凈，"但是我也希望快點有孩子。既然你給不了我，我就只能另選她人。她其實……比你漂亮得多，而且她的肚子很爭氣。"
裂縫變成了窟窿。范悠然覺得有風從那個窟窿里灌進來，冷得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你難道忘記了，"她的聲音開始顫了，但她拼命壓著，"你們周氏集團之前資金鏈斷裂，是我父親給你提供支持的嗎？"
那是兩年前的事。周氏集團因為一個地產項目出了問題，資金鏈差點斷裂，銀行不給貸，其他投資人也都在觀望。是范悠然的父親——經營著一家規模不小的建材公司——二話不說打了一千三百萬過來，連欠條都沒讓周景寫。那天晚上周景抱著范悠然說："老婆，你是我最大的福氣。"
婆婆的聲音冷冷地***："這一次由不得你。周家要的是血脈延續，你給不了就別擋路。趕緊簽字吧。"
范悠然看著對面這對母子。母親冷得像塊冰，兒子軟得像團泥。她忽然覺得可笑。兩年的婚姻，幾百個日日夜夜，最后敗給了一張沒動靜的驗孕單。
她拿起筆。手抖得厲害，筆尖在紙面上劃了好幾下才找準位置。她簽下自己的名字，筆畫歪歪扭扭，像一道沒愈合好的傷口。
然后她站起來。椅子腿又"嘎吱"了一聲，比剛才更響。
她轉身往玄關走。身后傳來婆婆松了口氣的聲音："行了，明天讓律師去辦手續。"
范悠然沒回頭。她抓起那個深棕色的仿皮包，拉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