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談了個女朋友，比他大十一歲，離過婚，還有個七歲的女兒。
我當然不同意，激烈反對，他就在老店門口跪了一夜，第二天發著燒也不肯起來。
看著從小被我捧在手心養大的兒子，我退了一步。
見面那天，她把一份協議推到我面前，說：“周行說會把糖糖當親閨女，為了讓我安心，他已經簽了婚后不再要孩子的承諾。”
“還有你給他準備的新店，他說會寫到糖糖名下。只要你真心疼糖糖，我也不是不能讓她以后喊你一聲奶奶。”
周行急著表態：“媽，在曼姐放心之前，我絕不會再提自己的孩子。”
我看著桌上那份協議，忽然不想吵了。
“你們決定就好，我沒意見。”
周行帶羅曼來面館吃飯時，我沒有撂臉，也沒有故意挑刺。
我親手搟了長壽面，煮了老湯，切了最嫩的醬牛肉。羅曼穿著白色小套裝，耳墜晃得很亮，和二十五歲的周行站在一起，確實不像差了十一歲。
她的女兒糖糖坐在靠窗的位置，拿筷子戳碗里的荷包蛋。
“這蛋太老了。”
周行馬上把自己的碗推過去：“吃爸爸這個。”
羅曼笑著摸了摸糖糖的頭：“你周叔叔疼你。”
糖糖把筷子一扔：“媽媽說了，結婚后我就叫**爸。他要是不疼我，我就不讓他住我們家。”
店里兩個伙計低頭端盤子，誰也不敢看我。
我把早就準備好的紅包遞給羅曼，里面裝了兩萬六，是我們這邊見未來兒媳的高禮。
羅曼接過去，手指在封口捏了兩下，笑意淺了一層。
“阿姨，周行說你開了三十年面館，不缺這點錢。糖糖第一次見你，你是不是忘了給孩子準備？”
我又拿出一個小紅包。
糖糖拆開看了一眼：“才六千六？我同學姥姥給見面禮都是金條。”
周行臉上掛不住，壓低聲音：“糖糖，別亂說。”
羅曼拍了拍女兒的手：“小孩子心直口快，阿姨不會計較的。”
我沒有計較，只問：“你今天來，是只為了吃頓飯？”
羅曼放下筷子，從包里取出一疊紙。
“既然我和周行準備結婚，有些事我不想瞞你。周行一直說你開明，我信他。”
我看見最上面一行字，手里的茶杯停在桌邊。
婚后不再生育承諾。
羅曼把紙推近：“糖糖從小沒有爸爸，很敏感。周行為了讓我安心，已經按了手印。”
我看向周行：“你簽的？”
周行避開我的目光：“媽，糖糖太可憐了。她怕我以后有了親生孩子就不要她，我只是給她一個保證。”
羅曼接得很快：“你也別擔心。只要你真心把糖糖當孫女，她會孝順你的。新店那邊，周行說原本就是給他結婚用的，寫到糖糖名下也一樣。”
我問：“哪個新店？”
周行急了：“媽，就是城南那間。你不是說遲早交給我嗎？”
羅曼從文件夾里抽出第二份：“周行已經把租約和裝修款轉給我了。店名我也想好了，糖糖小面屋。孩子喜歡粉色，門頭別用你那種老木牌，顯得土。”
我的手在桌下碰到圍裙口袋，里面放著早上剛削好的竹簽。
我用那根竹簽挑過三十年的面，知道一鍋湯什么時候老，知道一個人什么時候已經壞了味。
“周行。”
他立刻說：“媽，你別生氣。曼姐不是貪你的店，她是想要安全感。”
羅曼看著我：“阿姨，你也當過母親，應該懂我。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再婚，不抓住點東西，誰知道以后會不會被趕出去？”
周行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答應你的事永遠不會反悔。”
“在曼姐放心之前，我絕不會要自己的孩子，也不會讓糖糖受一點委屈。”
我聽完，笑了一下。
“你們決定就好，我沒意見。”
羅曼帶著糖糖先走，周行送她們下樓。
我坐在后廚的小凳上，看著灶上那鍋老湯。
這鍋湯從我二十歲守寡那年開始熬。別人勸我改嫁，我抱著剛滿月的周行，一手抱孩子，一手揉面。冬天手裂開口子，鹽水一沾，疼得我把圍裙咬出牙印。
周行小時候懂事，放學就蹲在門口寫作業，誰夸一句“**不容易”，他都會挺著胸說以后要讓媽媽住大房子。
他考上大學那天，我關店三天，請整條街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