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是全省最有名的事故鑒定人，她出過的報告，從沒有一份被推翻過。
我和養妹被卷進校車墜河案，被事故家屬指認偷改維修簿，害死了車上三個孩子。
一審**前，我看見我媽帶來半人高的資料，心里竟然生出一點可笑的盼頭。
可她坐上證人席后，從頭到尾只替養妹沈知意解釋。
她說沈知意膽小，連螺絲刀都不會用，不可能碰過維修簿。
輪到我的名字，她只說了一句。
“沈安寧從小腦子靈光，做事愛賭氣?！?br>判決下來，沈知意當庭無罪，我被判了七年。
我問我媽，為什么連一句實話都不肯替我說。
她把袖口壓平，像在結束一場普通判決。
“安寧，你是我親生女兒，我得避嫌！”
“我守了一輩子清名，不能因為你毀掉?！?br>“你進去好好想想，出來以后，只要你肯改，我還認你這個女兒?！?br>她牽著沈知意走出法庭。
沈知意回頭看我，嘴邊沾著我媽剛給她買的桂花糕碎屑。
我笑了一下，向對面家屬請來的律師伸出手。
“賀律師，我要上訴。”
我把一支舊錄音筆放到他掌心。
“這里面，有我媽每一次守住清名的證據！”
我被取保那天，天陰得像浸過水的棉布。
賀律師沒有多說，只把一份手續遞給我。
“***剛接受了采訪，說你情緒不穩，建議二審別**審。”
我接過紙，手腕上的勒痕還沒消。
“她怕我說話?！?br>賀律師看著我，眼神有些復雜。
“你確定要回家？”
“我要拿一樣東西?！?br>家門密碼沒換。
門開后，客廳燈亮著，墻上那張全家福還掛在原處。
照片里，我站在最邊上，那一塊被裁掉了，只剩我媽和沈知意靠在一起。
餐桌上擺著熱湯，湯碗下面壓著一張寫滿字的紙。
我拿起來看，是我媽給沈知意寫的慶功詞。
“知意沒有被污名拖垮，是因為她心里干凈。”
我的名字只出現在最后一行。
“也愿另一個孩子早日認錯?！?br>我把紙放回去，走進自己的房間。
門一推開，里面已經變成沈知意的琴房。
我的書被裝進紙箱，堆在窗邊。
我從箱底翻出一個鐵盒，里面放著父親生前留下的舊鑰匙，還有我在鑒定所實習時抄下的值班表。
值班表少了一頁。
那一頁正好是校車維修簿被調包的晚上。
客廳傳來開門聲。
沈知意撒嬌的聲音先鉆進來。
“媽，她的舊衣服都扔了吧，晦氣。”
我媽說：“別亂說，那是你姐姐。”
沈知意笑了一聲。
“她差點害我坐牢，算什么姐姐。”
我把鐵盒扣上，走了出去。
我媽看見我，手里的保溫桶晃了一下。
“誰讓你回來的？”
“這是我家?！?br>“你現在不適合待在這里?！彼龎旱吐曇簦坝浾叨⒅遥銊e再給我惹事?！?br>沈知意躲到她身后，抓著她的衣袖。
“姐姐，你是不是還怪媽媽？可媽媽真的不能偏心，她是專家，最怕別人說閑話?！?br>我看著她。
“你也知道她怕閑話？”
沈知意臉上的笑停了一息。
我媽把她護得更緊。
“安寧，把鑰匙留下。二審之前，你住外面。”
“我的東西呢？”
“我讓阿姨收起來了。”
“值班表少了一頁?！?br>我**手指在保溫桶提手上敲了兩下。
“廢紙而已。”
“那頁廢紙能證明案發當晚誰進過檔案室。”
沈知意忽然哭了。
她哭得很會挑時候，門外電梯剛好停下，兩個鄰居探頭看過來。
“姐姐，我已經被嚇壞了，你為什么還要逼媽媽？”
我**聲音變硬。
“沈安寧，馬上道歉?！?br>“我被判七年，你讓我給她道歉？”
“她也是受害者。”
我笑出聲。
鄰居**皺著眉。
“安寧啊，**為了你都憔悴成這樣了，你怎么還鬧？”
我把鑰匙放到鞋柜上。
“這房子我不住了。但我的東西，我會一件一件拿回來?！?br>我媽盯著我。
“你拿什么拿？”
“拿真相?！?br>樓下的風把雨絲吹進廊檐。
我剛拖著行李箱走出小區，周庭從馬路對面跑過來。
他是我訂過婚的男朋友。
一審那天，他沒來。
他拎著一袋藥，額頭上全是汗。
“安寧，我去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