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孕六個月時，丈夫來信說年夜還要守工地。
我把家里最后一罐安胎丸裝進布袋，坐最早一班鄉車去城西舊街找他。
車到半路，包被人劃開，司機嫌我沒錢，把我趕在雨棚外。
一輛**停下，車窗降了一半，里面坐著個穿白大衣的女人。
她身邊的助理撐傘過來問我：“**去哪兒？”
我抱著肚子說：“去城西修繕工地，看我丈夫。”
車里的女人笑了一聲。
“巧了，我未婚夫也在那兒。他以前只是看庫房的小工，被我父親提拔后，如今管整條舊街。”
我道了謝，坐進車里。
她抬起手腕，腕上那只青玉鐲子撞在車窗邊，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我的手一下抓住布袋。
那是顧硯川母親留給我的傳家鐲。
女人看見我的目光，慢悠悠轉了轉鐲子。
“好看吧？硯川送我的。他說從前家里窮，父母硬給他塞了個鄉下妻子。那女人粗手粗腳，只會熬藥洗衣，配不上他現在的身份。”
我問她：“你說的人叫顧硯川？”
女人挑眉：“你也認識他？”
我喉嚨發干。
顧硯川不是在工地看庫房嗎？
什么時候成了舊街修繕的少東家？
我沒有立刻答她。
車里放著一盒熱糕，盒底墊著一圈小銅片，保著溫。
助理說：“梁小姐，顧總怕您路上餓，專門讓廚房送來的桂花糕?！?br>梁晚晴捏起一塊，咬了一小口。
“他這個人，最會哄我。我說看不慣他家里那個孕婦，他就把鐲子拿來給我。我說不想將來有人帶孩子上門爭，他就讓那女人吃了幾副傷身的藥?！?br>我手里的布袋被捏出褶子。
“你明知道他有妻子，還讓他害她肚子里的孩子？”
梁晚晴把糕放回盒里，語氣像在說一件衣服不合身。
“那算什么妻子？硯川說了，是他娘病重時逼他娶的。等他把她趕走，我和他就是正經夫妻。”
我看著她腕上的鐲子。
顧硯川沒有告訴她，我和他從小住在同一條巷子。
他父親摔斷腿那年，是我父親把人背去醫館。
***癱在床上三年，是我一勺一勺喂藥。
他去工地的第一套棉衣，是我熬夜縫的。
梁晚晴從包里抽出一張紙，遞給助理。
“到了工地讓他把這份離婚書簽完。那女人如果不肯，就把茶棚那件事拿出來，她自己不干凈，哪有臉鬧?！?br>我抬眼看她。
茶棚。
六個月前，我進城給婆婆買藥，回家路上喝了一碗茶。
茶水入口發苦，沒多久，身上熱得難受，茶棚里幾個男人圍過來，笑著說些臟話。
我把藥包里的石灰粉撒出去，跌跌撞撞逃到舊磚窯。
有人把那幾個人**，把外衣披在我身上。
我當時燒得糊涂，抓著那人的袖子喊硯川。
醒來時，顧硯川抱著我哭，說他來晚了。
他說：“阿棠，別怕，我信你。”
原來那場茶，也是他遞出去的刀。
車在舊街外停下。
梁晚晴先下車，工地門口的人齊齊迎上來。
顧硯川站在人群最前，西裝外披著安全背心，胸牌上寫著項目負責人。
他看見我，臉上的笑立刻收了。
梁晚晴故意挽住他的胳膊。
“硯川，這位**說來找丈夫。你認識嗎？”
顧硯川看著我隆起的肚子，聲音壓得很低。
“沈棠，你來這里干什么？”
我說：“你信里說守工地，我來陪你過年。”
幾個工人交換眼色。
梁晚晴笑著問：“陪他過年？你是誰？”
我盯著顧硯川。
“我是他妻子?！?br>顧硯川臉色難看。
他身后一個胖管事先開口：“哪來的瘋女人？顧總和梁小姐訂婚請帖都發了，你挺著肚子攀什么親？”
我從布袋里拿出婚書。
雨把紙邊打濕，紅印還在。
顧硯川伸手要搶，我退了一步。
梁晚晴看清他的動作，臉色沉下來。
“硯川，她手里是什么？”
顧硯川咬了咬牙。
“舊東西。她家當年賴著我娘，逼我寫過幾張紙，不算數?！?br>我問：“不算數？那**這些年是誰照顧的？”
胖管事嗤了一聲。
“照顧老人就能賴上顧總？我還給顧總開過車呢，我是不是也能當少奶奶？”
周圍笑聲散開。
梁晚晴拿走助理手里的離婚書，甩到我腳邊。
“簽了。看在你懷著孩子的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