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臘月二十八，窗**著剛貼的春聯。
手機響了，是我媽。
“晚晴，你哥外頭欠了錢，你轉3萬過來救急。”
語氣平平的，跟從前每一次一樣。
我蹲在衛生間洗拖把，手上沾滿泡沫。客廳里飄著煮**的味道，丈夫和女兒趴在茶幾上拼拼圖。
我愣了幾秒，腦子里翻過很多東西。
“媽，去年拆遷那200萬，花哪了？”
電話那邊安靜了。
我能想到她攥著手機發愣的樣子。
我爸的聲音遠遠傳來：“誰的電話？是晚晴嗎？”
我媽半天才開口：“你……你說什么？”
我沒再重復。
掛了電話后，我蹲在衛生間地上，看著手機上的通話記錄。
窗外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客廳里拼圖散了一桌。
丈夫走過來，手上還粘著一塊拼圖碎片。
“**又來電話了？”
“沒事。”
我把手機揣進褲兜。
那晚的**炒得很香。我一口都沒嘗出味來。
02
去年開春的事。
我正在醫院給病人換藥，褲兜里手機一直震。低頭看了一眼，我媽。連打了四個。
下了班我回過去。
電話一接通，那邊就炸開了。
“晚晴！咱家那廠房宿舍區的房子，拆遷了！賠了200萬！還有兩套安置房！”
我**嗓門高得像過年放喇叭。
“**當年在化工廠分的那套房，后來他自己掏錢加蓋了二樓，又搭了前后兩間棚屋。這回全算進去了，200萬！”
我站在醫院走廊上，靠著墻，手里還提著沒來得及扔的舊紗布。
“那挺好的。”
“可不是嘛，住了三十多年了，沒想到值這些錢。**高興得一晚上沒睡覺。”
“那你們打算怎么安排？”
我**聲音忽然矮下去，含含糊糊：“這個……回頭再說吧。”
我聽出了那個語氣。
但我沒多想。
當天晚上下了班，我騎電動車回了娘家。進門就看見我哥蘇大明坐在客廳沙發上，翹著二郎腿，一只手刷著手機，另一只手抓花生米。
嫂子孫麗萍坐旁邊，涂著指甲油。
茶幾上攤著幾張房產信息表和銀行理財**。
我站在門口換鞋，盯著那些紙看了三秒。
“媽，拆遷款的事定了？”
我媽從廚房端出一盤橘子，放在茶幾上，沒看我。
“定了。”
“怎么分的？”
“給你哥了。”
她說這話的語氣，跟說“今天吃米飯”一樣。
我手里的橘子剝了一半，停住了。
“全給了？”
“全給了。200萬加兩套房，都在你哥名下。”
我媽坐下來，拿起遙控器把電視聲音調大了兩格。一檔養生節目，正在講老年膝關節保養。
“你哥在建材公司干，一個月到手四千塊。你嫂子不上班，在家帶浩然。你侄子馬上要上初中了，到時候學費補課費一大堆。我和**年紀大了，這錢擱你哥那兒，他也好照應我們。”
她還在說，嘴沒停過。
“再說了，你是出嫁的閨女，咱們這地方的規矩你又不是不懂。家產都是兒子的。你要是想不通——”
“媽，我沒想要這個錢。”
我把手里那半個橘子放進嘴里，嚼了兩下。
不酸。也不甜。
什么味都沒有。
“我就是問問。”
“那就好。”我媽笑了，“我還怕你鬧呢。”
我轉頭看我哥。
他頭都沒抬，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劃來劃去。
嫂子倒是開了口。
“妹妹，你別多想啊。錢放你哥這兒，等于放家里，爸媽有什么需要，我們能不管嗎？”
她說這話的時候，手上新涂的指甲油在燈下反著光。大紅色，亮得刺眼。
我沒接話。
那天回到家已經快十點了。
丈夫趙志遠正坐在客廳修一只小臺燈，是女兒朵朵的臺燈壞了，他拿螺絲刀拆開在修。
我把鞋一脫，走進來坐下。
“拆遷款分了。”
他手上的動作沒停。
“200萬，加兩套安置房，全給了我哥。”
螺絲刀停了一秒。他抬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繼續擰螺絲。
“**媽決定的？”
“嗯。”
“你同意了？”
“我媽說，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
他把螺絲擰好，把臺燈合上，試了一下開關。燈亮了。
“那就這樣吧。”
他站起來，把臺燈拿進了朵朵的房間。
門關得很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