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婉寧把那只櫻粉色的手提包放在餐桌正中時,我就知道今天這頓飯,她不是來商量百日誓師大會的事的。
那只包是新款,皮面上印著密密麻麻的花紋,在濱城"錦華閣"包間偏暗的壁燈底下,泛著一種特意湊到燈光下才有的、矜貴的柔光。轉盤轉動的時候,那只包就不緊不慢地從每個家長面前劃過一圈。冷菜已經上齊了,一盤鹽水鵝,一盤糟毛豆,還有一盤甜得發齁的蜜汁小排。
"蘇青,你嘗嘗這個蜜汁排骨,他們家做得不錯。"
何英用公筷夾了一塊放到我碟子里。何英是我們小區的鄰居,女兒和我女兒一個班,人熱心,嗓門大,什么場合都能自來熟。
我笑了笑,用筷子夾起來咬了一口。確實太甜了,醬汁稠得厲害,黏在后槽牙上,讓人有些發膩。
"婉寧這包真好看,"坐在對面的劉敏一邊給自己倒茶,一邊把目光往那只包上瞟了一眼,"是不是今年的新款?我在商場櫥窗里看過,好像標價六萬多。"
方婉寧用手指輕輕碰了碰包的提手,她今天穿了一件淺杏色的針織開衫,耳朵上的珍珠耳環很大,隨著她微微偏頭的動作一晃一晃。
"也沒那么貴,"方婉寧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打了柔光的溫和,"明博從北京帶回來的,說是路過專柜隨手買的。我說家里不缺包,他說**喜歡就夠了。男人嘛,高興就行。"
我低著頭,用紙巾慢慢擦著筷子。指甲邊緣有一圈干燥的倒刺,是最近加班留下來的痕跡。我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棉質外套,領口洗得有些發白了,我悄悄把拉鏈往上拉了拉,擋住里面那件舊了的圓領衫。
"蘇青,你女兒蘇念這次月考考得怎么樣?"方婉寧忽然轉過頭看我,視線在我的外套領口上停了一瞬,"我聽我家李恒說,這次競爭挺激烈的,年級前十變動很大。"
"還行,名次沒掉。"我給自己倒了杯茶,水太燙,白霧蒸上來,把我的眼鏡片蒙了一層水汽。
"那就好,"方婉寧嘆了一聲,手搭在桌沿上,那枚鉆戒正對著燈光,折射出細碎的亮點,"現在高考卷得厲害。我前幾天跟明博說,要是蘇念成績有波動,可以來找我們推薦補習老師。明博在教育圈的人脈還是有一些的,自己人嘛,能幫就幫。"
包間里有一瞬間的安靜。何英端著杯子的手停了一下,劉敏低頭撥弄著手機,嘴角動了動沒說話。
我把眼鏡摘下來,用衣角擦了擦水汽,重新戴上。
"謝謝,暫時不用。"我說。
"跟我還客氣什么,"方婉寧笑得眉眼彎彎,"咱們高中就是同學,當年一個教室里坐了三年,那交情還能作假?我就是覺得女人靠自己太累了,你看你,都瘦了一大圈。"
她伸出手指,在自己臉頰旁比劃了一下。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三十八歲,顴骨確實比年輕時凸出了一些,眼窩也深了。一個人帶著女兒過了這些年,日子談不上多難,但也確實沒有多余的精力在臉上花心思。
外面的雨下起來了,雨點打在包間的落地窗上,聲音悶悶的。服務員推門進來送熱菜,是一道紅燒甲魚。甲魚的裙邊在湯汁里微微抖動,看著有些瘆人。
"明博一會兒來接我,"方婉寧看了一眼手機,嘴角帶著笑,"他說下雨天他不放心我開車。"
"**真是體貼人。"劉敏在旁邊接了一句,語調里有討好也有羨慕。
"他就是話少,做得多。"方婉寧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指甲蓋敲了一下桌面。
我看著那只櫻粉色的包在轉盤上緩緩移動,心里盤算著今天這頓飯如果是均攤的話,又得從這個月的菜錢里扣出一塊來。
桌上的紅燒甲魚動了沒幾筷子就沒人吃了,湯汁表面凝出一層薄薄的油膜。
方婉寧今天的話格外多,從她家去年換的大平層,講到李恒在學校拿的三好學生獎狀。何英時不時接兩句嘴,劉敏在一旁點頭配合,氣氛像一團被吹大了的肥皂泡,表面亮晶晶的,里面是空的。
"蘇青,我記得你當年高考也是在濱城一中考的吧?"方婉寧忽然把話題一轉,手里攪著勺子,看著我。
"嗯。"我咬了一口已經涼透的排骨,肉絲塞在牙縫里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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