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夠一刻鐘了，可以走了吧？”
每次進我娘家親戚的門，周聞都像被人按在針墊上。
我二姨端上剛切好的西瓜，他沒碰。我表哥給他遞煙，他擺手。我外婆問他工作累不累，他盯著手機，只回一個字。
“還行。”
留在小舅家吃飯那次，他把每道菜都夾到碗邊，筷尖蘸一下就放下。
小舅以為自己鹽放重了，飯后追到樓下，往我包里塞了個紅包。
“晚晚，替我跟小周說聲不好意思。下回他吃不慣家里的菜，咱們去外頭吃。”
一家人站在樓道口送我們。
我沒回頭。
周聞坐進車里，像終于逃出什么臟地方，連著按了三下車窗凈化。
“明早八點去我姑家，我舅和幾個表弟都到。禮物別忘了，笑熱情點，別讓人說我娶了個木頭。”
他的聲音輕松得像剛才被冷臉對待的不是我家人。
我把安全帶扣好。
“好。”
我看著擋風玻璃上那張小舅給的停車票，慢慢笑了笑。
“今年我一定讓他們印象深刻。”
結婚三年，周聞去我家走親戚，有三條雷打不動的規矩。
不換鞋，不吃飯，不久坐。
他說我家親戚住老小區，樓道里一股油煙味。他說我姨父說話嗓門大，像菜市場。他還說我小舅家那張飯桌太舊，桌縫里藏著多少看不見的臟東西。
我解釋過。
“我爸媽走得早，是他們把我拉扯大的。過年過節就三家，你給我留點面子。”
周聞每次都答應。
真到門口，他照舊把禮盒往茶幾上一擱，坐下不到一刻鐘就看表。
去年中秋，外婆特意蒸了他愛吃的桂花糕。
她老人家腰不好，凌晨五點起來泡米，怕甜了膩，怕淡了沒味道，忙到手腕都腫了一圈。
周聞進門看了一眼，連筷子都沒拿。
“糯米不好消化，老人少做這種東西。”
外婆趕緊把盤子往回收。
“是，是我沒想周到。”
我擋了一下。
“你嘗一口吧。”
周聞皺著眉，把我拉到廚房門口。
“許晚，你別逼我演。你們家這些熱鬧，我真的融不進去。”
那天外婆把一盤桂花糕全倒進垃圾袋。
我蹲下去撿，她按住我的手，笑著說沒事。
“他講究，是好事。”
我看見她背過身時，用圍裙角擦了兩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