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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手松鶴養老院第一天，大廳里哭聲震天。
三個兒女圍著一張輪椅哭，一個外甥舉著手機拍，一個鄰居大姨抱著保溫桶抹眼淚，最中間那個穿灰西裝的男人喊得最大聲：“媽啊，兒子不孝，讓你在這種地方受苦了！”
**坐在輪椅上，手里攥著半根香蕉，看我的眼神比我還茫然。
我站在前臺后面，看了一眼墻上的交接表。
很好。
剛上班，先給我開孝道演唱會。
前任院長昨天把鑰匙交給我時，嘆著氣說：“程院長，這地方難管，老人還好，主要是家屬難。”
我當時沒完全懂。
現在懂了。
老人住的是養老院，家屬住的是戲臺。
灰西裝男人哭完第一段，轉頭指著我：“你就是新院長？你們院怎么照顧我**？她瘦成這樣了，你們良心不會痛嗎？”
他旁邊的女人馬上接上：“我媽以前在家白白胖胖的，來了你們這兒，臉都小了一圈。”
輪椅上的老**把香蕉塞進嘴里，含糊說：“我牙不好，咬不動肉。”
女人立刻按住她肩膀：“媽，你別怕，有我們給你撐腰。”
老**看了看她，又低頭看***，聲音小了：“哦。”
外甥的手機鏡頭往前推。
“各位家人們看到了吧，這就是我們本地一家養老院的現狀，老人被照顧成這樣，兒女心都碎了。”
我看著鏡頭里自己剛領的工牌，伸手把前臺電話往旁邊一挪。
“先別碎。”我說，“誰是徐桂英老人的第一***？”
大廳安靜了一秒。
灰西裝男人愣住：“我是她大兒子，姚建國。”
我點頭：“那麻煩您出示***，補簽一下上個月的復查告知。”
姚建國眼淚還掛在臉上，手卻下意識摸褲兜。
“什么復查告知？”
“老人三周前血壓波動，院里建議家屬陪同復查。”我看向前臺小陶，“把徐桂英老人的聯系記錄調出來。”
小陶今年二十三，扎著圓圓的丸子頭，本來嚇得臉都白了，聽見我開口，手指立刻在電腦上飛。
“程院長，查到了。第一次通知是上個月八號上午九點四十，撥打姚建國先生電話，無人接聽。第二次九點五十二，接通后對方說在開會，讓****。第三次聯系姚莉女士，姚莉女士說孩子**，聯系弟弟。**次聯系姚斌先生，姚斌先生說他在外地，讓大哥處理。”
小陶越念，灰西裝男人的臉越僵。
女人馬上說：“那天我們確實忙啊，誰家沒點事？你們養老院收了錢，不就該照顧老人嗎？”
我把筆遞過去：“所以現在請家屬確認，之后復查由誰陪同。”
女人沒接筆。
灰西裝男人也沒接。
外甥的手機慢慢往下垂了一點。
我看見鏡頭里彈出來的幾條評論：“怎么忽然開始簽字了？不是說來***嗎？老人復查***去？”
我心想，網友有時候也挺正常。
姚建國清了清嗓子：“我們今天說的是我媽瘦了，不要岔開話題。”
“沒岔。”我把護理記錄翻出來，“徐桂英老人入院時體重五十二公斤，本月體重五十一點六公斤，三個月內浮動一公斤以內。醫生建議低鹽軟食，最近因為假牙松動，主動減少了肉類攝入。院里聯系家屬維修假牙，記錄在這里。”
姚莉臉色一變：“假牙那個……我不是說了過幾天嗎？”
我看她：“您說的過幾天，是二十九天前。”
旁邊看熱鬧的親戚有點撐不住了，一個大姨小聲問：“桂英假牙壞了啊？怎么沒聽你們說？”
老**抬起頭，嘴邊還沾著香蕉渣：“我說了。莉莉說那家店遠。”
姚莉馬上蹲下去，聲音壓得很柔：“媽，你怎么當著這么多人說這個？我不是給你買了營養粉嗎？”
老**看她一眼：“粉也咬不動。”
這話一出來，大廳里有幾個人憋笑，憋得肩膀抖。
我把笑壓回去。
養老院第一天**，不能顯得太開心。
姚建國終于繃不住，手一拍前臺：“你們就會拿這些表糊弄人！我媽在你們這里住著，你們就有責任。她今天摔了一跤，手背都青了，你們怎么解釋？”
我看向護工區。
田姐站在走廊邊，雙手在圍裙上搓了兩下。
她是徐桂英的責任護工，四十多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