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未婚妻指著我鼻子說：
"沈策，你這輩子就是塊爛泥！"
"我要跟文彬哥走，他才高八斗，**狀元！"
然后她跪在爹娘面前，磕了三個頭，斷了親，凈了身，頭也不回跟那窮書生跑了。
全鎮人看我的眼神，跟看墳頭長草似的。
十年后——
我奉圣旨，以一品巡按身份，出京**。
第一站，偏偏就是她跟那大才子窩著的窮縣城。
更絕的是，她老公……連秀才都沒考上。
我站在城門口，看著那塊破匾，深吸一口氣。
你說，我這算衣錦還鄉呢，還是上門收債呢？
第一章
十年前的事，我記得比昨天吃了什么還清楚。
那天是臘月二十三，小年。
我爹在院子里殺雞，我娘在灶房蒸年糕，我坐在堂屋里啃著豬蹄，滿嘴流油，心里美滋滋。
因為再過七天，柳如煙就要嫁進我沈家了。
沈家在鎮上算不上大富大貴，但我爹是鎮上糧鋪的掌柜，家里有三間鋪面，兩畝水田，日子過得不愁吃穿。
柳家是開藥鋪的，柳老爹跟我爹一壺酒喝到天亮的交情，這門親事打我八歲就定下了。
柳如煙長什么樣？
說句不要臉的——整個青陽鎮，就沒有比她更好看的姑娘。
我那會兒十六歲，覺得自己是全天下最走運的人。
豬蹄啃到一半，院門被人一腳踹開了。
柳如煙站在門口。
我第一反應是——媳婦等不及了？
第二反應是——不對，她臉色不太好。
準確地說，她臉色慘白，眼眶通紅，嘴唇緊抿，身后還站著一個人。
一個瘦得跟竹竿似的年輕男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手里捏著一把折扇——大冬天的，折扇？
我當時就覺得這人腦子有點問題。
"沈策。"
柳如煙叫我名字的時候，聲音在發抖。
我放下豬蹄，擦了擦手："怎么了？"
"這門親事，我退了。"
我手上的布巾掉在地上。
我爹手里的雞也掉在地上。
雞沒死透，在院子里撲棱了兩圈，血濺了我爹一臉。
"你說什么？"我爹的聲音比殺雞還嚇人。
柳如煙往后退了半步，但她身后那個竹竿男人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那只手落在她肩上的時候，我看見柳如煙的身子明顯放松了。
那一刻我就明白了。
不用解釋了。
"沈策，我對不起你。"柳如煙深吸一口氣，"但我不能騙自己。文彬哥是真正的才子，他的詩連府城的名士都贊不絕口。他現在雖然窮，但終有一日會高中狀元，光耀門楣。"
她看著我，眼神里有愧疚，但更多的是決絕。
"我柳如煙這輩子，不想嫁一個只會守著糧鋪過日子的人。"
這話說得不算難聽，但字字扎心。
說白了——她嫌我沒出息。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
但我發現自己居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因為她說的好像……也沒全錯。
我確實就是個守著糧鋪的。
倒是那個竹竿男人，這時候開口了。
他"刷"地一聲打開折扇——臘月的寒風呼呼地灌進來，我看見他的手指凍得發紫，但他搖扇子的姿勢依然瀟灑。
"沈兄，得罪了。如煙與我心意相通，實非你我二人能強求之事。"
他頓了頓，文縐縐地說：
"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在下周文彬，雖一介寒儒，但自信滿腹經綸，來日金榜題名，必不負如煙所托。"
說完還沖我拱了拱手。
很有禮貌。
非常有禮貌。
禮貌到我想上去給他兩個大嘴巴。
但我沒動。
不是我大度。
是我爹先動了。
我爹提著那只半死不活的雞，拎著菜刀，紅著眼就沖了出去。
"柳如煙！你個白眼狼！老子跟你爹喝了二十年酒，你就這么糟踐我兒子？！"
那天鬧得很大。
柳如煙跪在她爹娘面前磕了三個頭，說她意已決，此生非周文彬不嫁。
柳老爹氣得當場昏了過去。
柳如煙的娘一邊哭一邊罵。
但柳如煙就跪在那里，一聲不吭，額頭磕出了血，眼淚順著臉往下淌，但一個字都沒有退讓。
最后柳老爹被人掐醒，坐在椅子上喘了半天氣，指著柳如煙說了一句話：
"你要走，就永遠別回來。"
柳如煙站起來，轉身走了。
周文彬在后面跟著，走到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