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我趕到塌陷的隧道口。

救援燈把彌漫的煙塵照得慘白。我給老公顧予安發(fā)消息：

我到了，我來接你回家。

他沒回。

我手抖著撥出他的號碼，聽筒里卻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她的嗓音干啞：“別找了，他不在隧道里。”

我渾身一僵：“你是誰？”

“我是七年后的你。”

她頓了頓，隧道深處傳來鋼筋扭曲的悶響。

“聽我說，顧予安根本不在這里，你得趕緊離開，這里快塌了。”

泥水順著衣領(lǐng)邊緣往下淌，激得我脖頸一陣冰涼。

她壓低聲音：“他說今晚加班，是騙你的。”

手機彈出一段視頻，日期是今天。

顧予安站在落地鏡前，替一個女人整理裙擺，笑得溫柔。

我一眼就看出來。

她是蘇語柔。

顧予安的初戀。

一個月前她回國，顧予安親口說“只是工作往來，絕無其他”。

他也似乎忘了，今天是我們的結(jié)婚紀念/日。

我看了一眼屏幕，那句。

我來接你回家。

一直都沒有發(fā)送出去。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盼他回家了。

......

電話里，七年后的我忽然拔高了聲音。

“快跑！這一段馬上要二次塌陷了！”

隧道上方的混凝土開始皸裂。

我猛地站起來，腿軟得不像話。

碎石在身后簌簌落下，我不敢回頭。

一直跑出了很遠，我才撥通了顧予安的號碼。

響了很久。

就在我以為他不會接的時候。

那邊傳來一聲熟悉的聲音。

“晞晞？”

他的聲音低沉溫和，帶著一絲被打擾的懶意。

**里有很輕的笑聲。

“你在哪？”

“不是跟你說過了嗎。今晚加班，遇上暴雨，我被困在隧道里了。”

“你沒受傷吧？”

“沒有。”他頓了頓，“老婆你不用擔心，等雨停了，我就到家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血肉模糊的手，勾了勾唇。

“堵在隧道里，你還有閑心聽廣播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

“你忘了，我有幽閉癥，現(xiàn)在這么黑，要是沒人聲，我受不了。”

他聲音突然沉了下去，帶著不滿。

“老婆，你打電話就是為了查崗？”

我看著遠方徹底坍塌的廢墟，擠出一絲苦笑。

“隧道的監(jiān)控中心半小時前就斷電了，所有通信基站都報了故障。”

“顧予安，你的手機信號，倒是真好。”

他的語調(diào)陡然變冷：“鹿晞，我忙了一天，沒精力跟你爭執(zhí)。”

他總是這樣。

用那種漫不經(jīng)心的腔調(diào)，把胡思亂想的**悄悄戴到我頭上。

好像他真是那個因為暴雨受困、反過來還要包容妻子疑心的委屈丈夫。

我沉默了。

腦海里不住浮現(xiàn)隧道轟然坍塌的一幕。

寒意瞬間爬上脊背。

他的語氣又軟了幾分。

“放心，等我回去給你帶同仁齋的杏仁豆腐。你不是最愛吃那個嗎？”

杏仁豆腐？

我扯了扯嘴角。

蘇語柔的社交賬號上，每隔幾天就要曬一次這一款。

而我，對杏仁嚴重過敏。

哪怕只嘗一口，喉嚨就會腫得說不出話。

這件事親口告訴過他，不止一次。

他全都忘了。

沒等我說話，聽筒里傳來忙音。

他掛了電話。

我垂下手臂，雨水順著袖口往下淌。

手機屏幕再度亮起，是蘇語柔新發(fā)的一條動態(tài)。

僅我可見。

照片里，一只修長的手正替她整理鎖骨鏈的搭扣。

無名指上，套著一枚我再熟悉不過的鉑金戒指。

配文寫著：他說，戒指可以給你，但心一直在我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