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遠考上編制那天，我知道我們完了。
但我什么都沒說。
八年前，我拎著一把殺魚刀走進青橋農貿市場，說是來賣魚的。
后來成了志遠的未婚妻，還是那個市場里賣魚的。
八年如一日，天不亮就起來備貨，風雨無阻。
市場里的人當面叫我"顧老板"，背地里喊我"臭賣魚的"。
我以為這就是我的命，也是我應得的生活。
直到志遠拿到錄用通知那天，**撥來電話：
"顧晴，我兒子以后是*****，你說你一個賣魚的，配不配得上這門親事？"
我沒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菜場正是最熱鬧的時候，有人在討價還價，有人提著活魚往外走，水腥味混著柴油味，我已經聞了八年，早就不覺得刺鼻。
我說："嬸，這事我和志遠商量。"
她在電話里哼了一聲，掛掉了。
我把手機放在案板邊，拿起刮鱗刀，繼續刮手里那條草魚。
刀口每刮過去一次，魚鱗就飛出來，落在我的袖管上，落在我臉上。
我從來不覺得這有什么好羞愧的。
但志遠覺得。
他一直覺得。
青橋農貿市場坐落在寧水縣老城區，是全縣最大的露天市場，每天早晨四點開攤，午后兩點收攤。
我的魚攤在市場東門進去第三排，位置不算好，但做了八年，回頭客多，每天的流水比旁邊幾攤加起來還要多一些。
攤位左邊是梁嬸賣豬肉，右邊是老許賣豆腐。
梁嬸這人嘴碎，什么都愛說，但不是壞人，心里有數。
陳志遠剛和我定親那年，他還是個在縣城租房備考的普通青年，騎一輛二手電動車，借過我兩千塊買教材，半年后還的時候多給了我五十塊，說是利息。
我說不用，他說必須還，還說他不是那種占女朋友便宜的人。
我當時覺得這個人挺有骨氣。
后來才發現，那兩千塊，是他一生中還給我的最后一筆錢。
他后來借的，就再也沒提過還。
培訓班報名費、**差旅費、新西裝、面試皮鞋，還有縣城那套他說"以后我們住的"的新房首付款，全部是我出的。
加起來，不到三十萬。
我從沒覺得這是負擔。
他在備考，我在養他，這有什么。
等他考上了，我們就結婚，他上班，我收攤，然后過日子。
這是我們說好的。
梁嬸當時就勸過我："顧晴啊，你對他也太好了，這種鳳凰男，翅膀硬了不一定記得誰托舉過他。"
我說："他不是那種人。"
梁嬸撇了撇嘴，沒再說話。
**成績出來那天，志遠打電話告訴我他進了招商局。
我站在攤位后面接的電話，手上還有魚腥味，旁邊有人等著買魚。
我說："恭喜你。"
他說："嗯。"
就這一個字，掛了。
我以為他是太高興了，有些懵。
后來知道，他是不太想跟一個賣魚的繼續說話了。
志遠進招商局報到，是個周一。
頭天晚上他從縣城回來，路過農貿市場，沒進來。
我看見他騎著車從市場門口過去了，速度很快，沒有停。
梁嬸站在攤位后面看見了，沒說話，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說："他趕時間。"
梁嬸"嗯"了一聲，繼續剁排骨。
報到那天，志遠媽打來電話，讓我給志遠送一件新襯衫，說他前天買的那件袖口有線頭，穿去上班不好看。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鑰匙，關上攤位，騎車送去了。
招商局在縣**廣場對面，一棟七層的米白色大樓，樓門口的臺階寬敞，門口停著一排車。
我騎著我那輛銹了一半車架的電動車過去，在臺階底下停了。
襯衫裝在袋子里，我剛想往里走，聽見里面有人說話，是志遠的聲音。
"沒事，你就在門口等一下。"
是他在跟某個女的說話。
聲音很低，帶著一點討好的意味，是他以前跟我說話的那種語氣。
我站在臺階下面，沒有動。
志遠走出來，看見我，表情僵了一下，很快恢復正常，走下來把袋子接過去，說："放這兒就行，你去忙吧。"
我說："誰在里面？"
他說："同事。"
我沒再問。
騎車走的時候，我從側面的玻璃門里看見了那個"同事"。
是個女的，年輕，穿著鵝**的裙子，頭發直直地垂到腰，看見志遠拿著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