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元興三年，臘月廿七。
沈家大宅燈火通明，產房里接生婆的喊聲穿過三重院墻。
"使勁——再使勁——"
容錦咬著嘴里的布巾，額頭青筋暴起。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砸在枕巾上，洇出一片深色。
她的丈夫衛長淵站在產房外頭，來回踱步。靴子把廊下的積雪踩出兩道深槽。
"哇——"
一聲啼哭炸開。
衛長淵猛地停住腳步，整個人僵在原地。
接生婆掀開簾子，滿臉褶子笑成一朵花："恭喜大人，是個公子！"
衛長淵三步并兩步沖進去。
容錦躺在榻上，臉色蒼白，嘴唇沒有一絲血色，但眼睛亮得嚇人。她懷里裹著一團紅布，里面的小東西還在扯著嗓子嚎。
"夫君，你看。"容錦聲音虛弱，卻帶著笑，"他長得像你。"
衛長淵蹲下身，手指微微發顫地碰了碰那張皺巴巴的小臉。
小嬰兒哭聲一頓，居然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
黑葡萄似的眼珠子，清澈得不像話。
衛長淵的喉結滾了滾。
他是武將出身，上過戰場、見過尸山血海。此刻卻被這么個巴掌大的小東西看得鼻頭發酸。
"好，好……"他啞著嗓子說了兩個好字，再多的說不出來了。
容錦看著丈夫的模樣，眼眶發熱。
她知道這一刻有多珍貴。
因為她記得上一世。
上一世，這個孩子也是在臘月廿七出生。她也是這樣欣喜若狂地抱著他，給他取名衛珩。
小名喚作"阿九"，因為是九月懷胎生下的。
上一世的阿九，三歲喪母未遂——因為義妹攔住了她。
五歲被義妹推下懸崖"錘煉心性"。
七歲被義妹設計目睹仇殺現場"積累恨意"。
九歲，被義妹哄著親手點了那把火。
燒死了他的親生父母。
容錦閉了閉眼睛。
她現在躺在產房里，身體還在發抖，后背被汗浸透。但她的腦子從未如此清醒過。
那個叫楚蘅的女人，還沒有出現。
那場讓楚蘅"落水重生"的意外，發生在明年三月——距離現在還有三個月。
她還有時間。
"夫君。"容錦輕聲喚。
衛長淵立刻湊過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想回娘家坐月子。"
衛長淵一愣。
按規矩，婦人坐月子該在夫家。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