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潭里的少年------------------------------------------,北境,狼牙城。,渾身骨頭跟散了架似的。嘴角還疼,昨天為了搶三個銅板的搬運活,被兩個壯漢圍著一頓揍,血痂子黏在臉上,一扯就疼。,遠處內城的鐘聲已經響了——那是世家子弟去“天瀾書院”上課的點兒。鐘聲又沉又長,像在說:那地方跟你沒關系,別做夢了。,硬得能當磚頭使。這是昨兒個的工錢,也是今兒一整天的口糧。咬一口,饃渣子跟沙子似的刮嗓子眼,我使勁嚼,腮幫子發酸。心里沒多**瀾,真習慣了。,巷子里臭水橫流。街口幾個流鼻涕的小孩在玩泥巴,一看見我,領頭的那個尖著嗓子喊:“災星來啦!我娘說他克死爹娘,快跑!”。,從他們旁邊走過去。這種話聽了十年,跟這街上的臭氣一樣,聞多了就聞不出來了。“神武閣”廣場,那兒聚著一堆找活干的勞力。我身子單薄,擠在一群壯漢中間,跟瘦猴掉進狼群里似的。“喲,陳家那小**還喘氣呢?”臉上帶疤的漢子咧嘴笑,“昨兒那頓沒讓你長記性?”,往前看。,馬蹄子揚起的土直嗆鼻子。領頭的是城主家的公子,趙天霸。他今天是來挑十個礦奴的。——礦奴危險,但工錢高。我被人流推著,腳底下差點絆一跤,踩到塊尖石頭,硌得生疼,但我沒吭聲。,掃了一眼人群,忽然馬鞭一指我:“你?這么瘦,能干什么?”。,把背挺直,看著他,說:“別人能干的我都能干,別人不能干的,我也能干。”
聲音不大,但風正著吹,估計每個字都送到他耳朵里了。
趙天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種看見有意思的玩具的笑。他策馬走到我面前,低頭看我:“行,本公子給你個機會。今兒礦場,你要是能搬動別人兩倍的礦石,我不僅用你,還給你十倍工錢。”
十倍!
周圍炸了鍋,疤臉漢子陰陽怪氣地喊:“小**,天霸少爺抬舉你呢,還不跪下謝恩!”
我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頭,指甲嵌進肉里,疼,但沒松。
跪下?憑什么?就憑我投胎沒投好?就憑我沒攤上個當城主的爹?去***。
我抬起頭,直直盯著趙天霸,臉上沒一點諂媚。
“我干。但十倍工錢我不要。如果我做到了,我要你當眾說一句:‘我看走眼了。’”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覺得我瘋了——敢跟城主少爺講條件,嫌命長?
趙天霸的笑容慢慢冷了,眼神陰得跟蛇似的。這城里,沒人敢這么跟他說話。
他盯著我,盯了好一會兒。
然后他笑了,但笑得更冷:“好,很好。本公子答應你。但你要是做不到……”
他沒說完,但誰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一群人往礦場走。我落在隊伍最后面,風從背后吹過來,身上單薄的衣裳擋不住,冷。但我的背脊挺得筆直。
前方的路又長又爛,那些冷眼、嘲笑和不公,像路邊的荊棘,想把我一直按在這泥坑里。
可我這只泥坑里爬出來的螻蟻,心里就一個念頭——
就從這兒開始,一步一步爬上去,爬到最高的地方,讓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瞪大眼睛看著:
凡人,亦可撼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