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闈朱批------------------------------------------,太醫院后堂的院子里,那棵老杏樹卻已不管不顧地開了滿枝的花。,拿竹夾子翻動著爐膛里的炭火。藥罐子咕嘟咕嘟冒著白汽,滿院子都是黃芪和當歸混合的苦香味。她一邊控著火候,一邊頭也不抬地朝屋里喊:“爹,第三十三號醫案里那味白芷,炮制的時候是不是少了一道?我看案上記的是生用,但按那病人的體質,應當煨過再用才不至傷胃。”,隨即是沈濟略顯疲憊的聲音:“是煨過再用的,錄案那日太忙,漏寫了。你倒看得仔細。漏寫?”沈知夏站起身,拍了拍裙角沾的炭灰,三步并作兩步跨進門檻,“爹,您是太醫院院正,您的醫案是要存檔的。將來哪位后輩翻到這一頁,照著生用白芷給人下了藥,出了事算誰的?”,看著女兒一臉認真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他五十出頭的年紀,鬢邊已有了白發,但一雙眼睛依然清明。在太醫院當了二十年院正,什么樣的疑難雜癥都見過,唯獨在女兒面前,他從來擺不出什么架子。“行行行,知夏說得對。”他把毛筆擱在硯臺上,拿過那本醫案,在“白芷”旁邊用小字補了一行注,“煨用,去皮,三錢。這樣可以了嗎,沈大夫?”,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又問:“爹,上回您說太醫院要招新學徒,顧清舟考得怎樣了?怎么,著急了?”沈濟放下筆,意味深長地看了女兒一眼。,別過頭去假裝翻看醫案:“誰著急了。我就是問問。清舟考得很好,過幾日便能入職。”沈濟說這話時語氣平淡,但眼角的笑紋出賣了他。他自然是知道的。顧清舟那孩子,從小跟知夏一塊兒學醫,性子沉靜,做事穩妥,配他這跳脫機敏的女兒,倒是正合適。,等顧清舟在太醫院站穩腳跟,就來沈家提親。,心里是踏實的。雖然發妻走得早,沒能看著女兒長大,但知夏懂事,沒讓他操過什么心。再過一兩年,清舟正式入了編,女兒有了歸宿,他這個當爹的也就算是對得起亡妻了。“知夏。”他忽然喚了一聲。“嗯?**那本醫書,還在嗎?”
沈知夏從袖中摸出那本舊得封皮都起了毛邊的醫書,拿在手里揚了揚:“您問這個?我天天帶著呢。”
那是母親留給她的唯一念想。
沈知夏的母親曾是名動一時的女醫官——這在女子不得行醫的年代幾乎是不可想象的事。但她是例外,因為她治好了先太后的頑疾,被特許在太醫院行走。后來她嫁給了沈濟,生下知夏沒幾年便撒手人寰,留下這本手寫醫書,記錄了她畢生的行醫心得。
沈知夏翻開書頁,紙張已經泛黃,邊角被翻得起了毛,但母親的字跡依然清晰。那是蠅頭小楷,秀氣工整,密密麻麻地記滿了病癥醫方。從風寒濕熱到產后調理,從接骨正骨到急癥急救,幾乎是一本小型的“女醫百科全書”。
她翻到最后一頁的時候,發現夾層里似乎多了點什么。
她正要細看,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重,是官靴踏在青磚上的聲音,還夾雜著甲胄摩擦的金屬聲。
“圣旨到——”
沈濟臉色驟變,當即起身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了出去。沈知夏跟在他身后,心里沒來由地跳了一下。
傳旨的太監姓梁,是先帝身邊伺候了幾十年的老人,白面無須,聲音尖細卻沉穩。他站在沈家堂屋正中,抖開明黃絹帛,一字一句地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太醫院院正沈濟,品行端正,醫術精良,其女沈知夏,幼承庭訓,通曉醫理,著令入宮備選才人。欽此。”
入宮。
備選才人。
沈知夏跪在地上,只覺得耳朵里嗡了一聲。
她原以為父親是太醫院的人,自己不屬朝官之女,不在選秀之列。她原以為自己可以安安靜靜地嫁人、行醫,過完這一生。
這圣旨像一把刀,橫空劈下來,把她所有關于未來的設想,劈成了兩半。
沈濟伏在地上,聲音發澀:“臣……接旨。”
梁公公把圣旨合上,遞到沈濟手里,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他看了一眼跪在沈濟身后的沈知夏,目光在她眉眼間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沈院正,恭喜了。”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恭喜什么?恭喜女兒被選入宮?
沈知夏攥著袖口,指甲掐進掌心,強迫自己不要失態。
梁公公走后,沈家的堂屋里安靜了很久。
沈濟把圣旨放在桌上,背對著女兒站了許久,終于轉過身來。他的眼眶有些發紅,但聲音還是穩的:“知夏。”
“爹。”沈知夏抬起頭,看著他鬢邊的白發,忽然覺得自己有千言萬語想說,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三月后選秀,你收拾收拾,準備進宮。”沈濟的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宮里不比太醫院,人多眼雜,說話做事,都要小心。爹沒法護著你了。”
“爹……”沈知夏終于沒忍住,眼淚掉了下來。
“傻孩子,哭什么。”沈濟走過來,摸了摸她的頭,聲音啞得厲害,“**當年一個人撐起女醫官的名號,靠的不是哭。”
他頓了頓,又說:“你比**聰明,比她機靈,也比她命硬。爹信你,你會找到自己的路。”
沈知夏沒有回答。
她不知道該說什么。
那天晚上,顧清舟來了。
他從沈家后院的側門進來,連燈籠都沒打,就站在老杏樹下,隔著幾步遠的距離看著她。
月光很亮,照得他的眉眼很清楚。他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直裰,袖口還沾著藥漬,一看就是剛從藥房過來的。
“我聽說圣旨的事了。”他開口,聲音很低,像是怕驚動了什么。
沈知夏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沒說話。
“三個月后選秀。”她又重復了一遍白天聽到的話,語氣沒什么起伏。
顧清舟沉默了很久。
他是個不善言辭的人,從小就是這樣。小時候沈知夏摔了跤在哭,他不會說好聽的安慰話,只會默默蹲下來幫她上藥。后來學醫也是,他從來不說自己要做什么,只會把老師交代的功課做完,再把她的那份也做了。
“我會等你。”他忽然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劑藥方,“不管多久。”
沈知夏終于抬起頭看他。
他站在月光和樹影之間,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的光很穩。那是一種不需要解釋的堅定,像他對待每一味藥材、每一個病人那樣,不聲不響,卻從來不會出錯。
她忽然想,如果這世界上有一種藥能治分別,大概就是這種眼神了。
“好。”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輕得像一片杏花落在泥里,“你等著。”
但她心里比誰都清楚——入宮的女人,是不可能有“被等”的資格的。
一入宮門深似海。
她翻過的每一本醫書里,都沒有教過她,怎么在深宮里全身而退。
與此同時,皇城深處,東宮。
太子蕭景珩正坐在書案后面,面前攤著三樣東西:一本先皇后生前的起居注,一張泛黃的藥方殘卷,和一封來自先帝的密詔。
密詔是今早送來的,封皮上火漆猶存。蕭景珩拆開之后只看了一遍,就把內容記住了——短短兩行字,卻比任何奏章都沉。
“你母后的病,不致死。你去查,從太醫院查起。”
他把密詔擱在燭火上,看著明黃的絹帛一寸一寸燒成灰燼,火光在他眼底跳躍,沒有一絲波瀾。
“殿下。”貼身太監王德全從門外進來,躬身稟報,“圣旨已經傳到沈濟府上了。沈家那個女兒,三個月后入宮備選。”
“太醫院院正之女?”蕭景珩把玩著手里的藥方殘卷,淡淡地問。
“是。據說自幼跟沈濟學醫,頗通醫理。”
“通醫理。”蕭景珩重復了一遍這三個字,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把那張藥方殘卷翻過來,露出背面一行小字——那是他母后生前的筆跡,歪歪扭扭地寫著:“此方若假,必有人改過。查改方之人,便是兇手。”
這行字他已經看過不下百遍。
每一次翻開,都在提醒他——這東宮的太子之位,是他母后用命換來的。
“沈知夏。”他把這個名字念了一遍,像是在掂量一顆棋子的分量。
“奴才在。”
“選秀那天,安排一下。”蕭景珩把藥方殘卷放進書案的暗格里,語氣淡得像在吩咐晚膳的菜單,“我要見一見這位通醫理的沈姑娘。”
窗外忽然起了風,吹得廊下的宮燈晃了幾晃。
王德全應聲退下。書房里重新安靜下來。
蕭景珩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昭陽殿的方向。那里燈火通明,隱隱有絲竹之聲傳來——今晚柳貴妃在設宴。
燈影重重,歌舞升平。
而他的母后,那位出身世家、溫良賢淑的先皇后,已經在這座皇城里悄無聲息地死了整整八年。
沒有人問過她是怎么死的。
沒有人敢問。
除了他。
蕭景珩收回目光,垂落在窗臺上的一只舊香囊上。那是母后留給他的最后一樣東西,針腳已經褪了色,里面裝的藥材也早已失了氣味,但他一直沒丟。
他把香囊握在手心里,攥得很緊。
三個月后,他要等的人,就會踏進這座宮門。
他不知道她會長什么樣,不知道她的醫術到底有多高,更不知道她會不會成為他手里最趁手的那枚棋子。
但他知道一件事。
母后的死,必須有人付出代價。
而那個代價的名字,他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只是缺一把刀。
缺一雙能看懂醫書的眼睛。
長夜無聲,東宮的燈,徹夜未熄。
精彩片段
古代言情《鳳臨天下:從才女到女帝》是大神“桃源的勘太郎”的代表作,沈知夏沈濟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春闈朱批------------------------------------------,太醫院后堂的院子里,那棵老杏樹卻已不管不顧地開了滿枝的花。,拿竹夾子翻動著爐膛里的炭火。藥罐子咕嘟咕嘟冒著白汽,滿院子都是黃芪和當歸混合的苦香味。她一邊控著火候,一邊頭也不抬地朝屋里喊:“爹,第三十三號醫案里那味白芷,炮制的時候是不是少了一道?我看案上記的是生用,但按那病人的體質,應當煨過再用才不至傷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