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她說別掃興
火鍋店的銅鍋剛冒泡，林梔把我的手從她椅背上拿開，動作不重，卻像把一張票從檢票口退了回來。
她笑著看向對面的男人，語氣比鍋里的番茄湯還甜：“顧總，他就這樣，比較愛操心?！?br>我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剛才只是替她擋了一下服務員端來的熱湯。湯沒灑，她的臉倒先燙紅了，紅得不是羞，是嫌我礙事。
顧明衡夾著煙沒點，手指在桌沿輕輕敲，笑得很會留余地：“挺好，有人照顧是福氣。”
林梔立刻接上：“照顧歸照顧，社交歸社交嘛。男朋友不能什么都管，不然跟隨身保姆有什么區別?！?br>這話一出，桌上幾個人笑了。
我也笑了一下，主要是不笑顯得我連保姆職業都不尊重。
今晚是林梔他們公關圈的小聚，說是隨便吃頓飯，實際上每個人都帶著名片味。包間里兩張圓桌，一張坐著顧明衡這種能拍板的人，一張坐著助理、執行、被帶來湊數的家屬。
我本來坐在林梔旁邊。
五分鐘前，顧明衡進門，她站起來得太快，椅腳在地板上拖出一聲尖響。她喊他“顧總”，又補了一句“學長”，眼睛亮得像剛接上電。
我認識這個眼神。
林梔第一次看見商場新品櫥窗時也是這樣，嘴上說“只是看看”，手已經在摸***了。
我和她談了三年。她做品牌公關，我做展陳設計，收入不算低，臉也沒到需要打碼的程度，但在她那群朋友面前，我總像一個臨時拼進去的**板。
**板要有自覺，最好只反光，不發聲。
湯端上來時，服務員胳膊被后面的人撞了一下，鍋邊晃出幾滴紅油。我下意識伸手把她椅子往里一推，她卻在所有人看過來之前先壓低聲音：“程敘白，你別管我社交。”
她的聲音很輕，像把刀裹進餐巾紙里遞過來。
我停了停，問：“我擋湯也算管？”
“你別上綱上線。”她嘴角還掛著笑，膝蓋卻在桌下碰了我一下，“今天這個局很重要，你別讓我尷尬?！?br>我看向顧明衡，他正在聽另一個女孩介紹項目，側臉干凈，襯衫袖扣亮得能照出人的貧窮。
我點點頭，把筷子放下：“懂了。”
林梔以為我終于聽話，松了口氣。
她不知道，我這個人從小有個優點，別人說話我真聽。比如她讓我別管她社交，我就順手把自己也社交到了別桌。
我端起茶杯站起來。
旁邊桌有個短發姑娘正被辣鍋嗆得直咳，眼鏡片起了一層霧，手忙腳亂地找紙巾。我把沒拆的紙巾遞過去，她抬頭看我，眼睛黑亮，像剛從雨里撈出來的葡萄。
“謝謝?！彼鹊帽羌獍l紅，又小聲補了一句，“你是林梔男朋友？”
這句話從她嘴里出來，不像介紹身份，倒像確認遺失物品標簽。
我往她旁邊空位一坐，笑了笑：“剛才是。”
姑娘愣住，紙巾懸在半空。
我把茶杯放穩：“現在我也在社交?！?br>她咳得更厲害了。
主桌那邊安靜了一瞬，林梔的目光像小飛鏢一樣扎過來。我沒有躲，低頭夾了一塊毛肚，發現別桌的辣鍋比主桌實在，七上八下之后還很脆。
短發姑娘緩過來，伸手：“梁知夏，做空間策展的?！?br>我握了一下她的手，手心有點涼，指腹卻有薄繭，像長期摸模型刀和紙板留下的。
“程敘白，做展陳設計。”
她眼睛一亮：“你就是那個做舊廠房光影展的程敘白？”
我還沒回答，旁邊一個胖哥先拍桌：“哎喲，失敬失敬。那個展我女朋友拉我去了三次，我到現在都覺得自己像個被燈光凈化過的土豆?！?br>我說：“土豆能被凈化，說明燈光沒有白打?！?br>一桌人笑開，氣氛比主桌松。沒人端著，沒人把一句普通話說出融資路演的味道。
我余光里，林梔坐得更直了些。
她很少這樣看我。平時她看我，像看一把家里用了很久的傘，下雨時順手拿，晴天時嫌占地方。
梁知夏把菜單推過來：“這邊還有蝦滑，要不要？”
我點頭：“要。我今天需要一點會浮起來的東西。”
她笑了一下，笑意很淺，卻很穩。
那一晚，我沒有再回主桌。
林梔中途給我發了三條消息。
第一條：“你什么意思？”
第二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