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孫女的百天宴上,我兒子卻當眾表示要休妻,娶天香閣頭牌回家。
我都氣笑了,兒媳婦大家出身只是沒有生兒子。
我說:你別后悔。
他對我的話不屑一顧,只留給我一個傲嬌的背影。
我笑了笑,果然是和他那個爹,一個德行。
實在是太天真。
“既然各位賓客都來了,那么夏某索性將話擺在臺面上說。”
夏榮突然站起身舉杯,清了清嗓子。
“我要與沈參商和離。”
原本熱熱鬧鬧的恭賀聲此起彼伏,卻在這兩句話音落后,戛然而止。
于片刻后,爆發出細細密密的竊竊私語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我們這一桌投來,尤其是沈家人,那目光恨不得將我和夏榮剝皮生吞。
我面上帶著一貫的從容,除了有歸墨言些頭疼外,表情并沒有絲毫不妥當。
而我身側的沈氏,不愧是出身名門,只是皺了皺眉頭,其余的依舊是保持著該有的端莊。
她懷里抱著百天的孫女,此時剛睡醒,懶懶的打了個哈欠。
而我的兒子,似乎還嫌自己不夠丟人,怕大家沒聽清,挑釁的看了沈參商一眼,又重重地重復了一句。
“我今日,與沈參商和離定了!”
這下事態有些不受控了。
我抬手給管家使了個眼色。
他很迅速的過來將這個逆子一邊拖走一邊將他的手腳綁了起來。
我視若無睹的朗聲開口。
“今日是犬子喝醉了。”
“在場的皆是有頭有臉的掌柜,若日后還想與我夏家做些買賣,還請將今日的事守口如瓶。”
“來人,繼續好吃好喝的侍奉著諸位,等盡興后再每人帶些新出的脂粉與成衣料。”
夏家與沈家聯手后,我們幾乎壟斷了整個長安城女人家的生意。
有胭脂鋪子、制衣坊、珠寶首飾等各種各樣的挑起女人物欲的商品應接不暇。
如今女子拋投露面做生意的不在少數,長安城里的女子亦是慣會攀比,因而夏家的生意是如日中天,從商的掌柜們多少都會給我些面子。
清理完這些無關緊要的人員,我便趕緊拉著沈家去了書房商討。
我說的誠懇:“沈夏兩家就算沒有聯姻,也斷然不會叫參商受這種委屈,你們放心,我一定會將這件事處理妥當。”
沈家并不是不講理的人,與我商榷完后,便寬慰了自己女兒幾句,看了看外孫女后就離開了。
接下來要我處理的就是家丑了。
帶賓客散盡后,夜幕四合,整個宅子里都靜悄悄的。
小孫女喝飽了奶,讓婢女帶下去睡覺了,現在整個大廳里只剩下我和沈參商。
還沒等我開口,沈參商便先一步開口。
“母親為了這個家盡心盡力,哪怕夏榮真的與我和離,您也依然是我的母親。”
我略有些欣慰。
不由得在心里感嘆起來,人與人之間果然是參差不齊。
此時管家將夏榮帶了過來,他的嘴巴被牢牢堵著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2管家給他解下了口罩,又給他松了綁。
他果斷地站起來,憤怒的沖我開口:“母親,從小到大您從未這樣對過我!”
是了,從他出世起,我便處處精心呵護他,唯恐他受了什么委屈,因為我始終都對夏榮缺少了父愛而感到歉疚。
卻沒有想到最終反而鑄成了大錯,將他養成了這樣的沒有腦子。
“夏榮,你給我跪下!”
“給參商道歉,說今日是喝醉了,胡言亂語,別讓參商往心里去。”
夏榮站得筆直,惡狠狠的盯著沈參商。
“讓我跪下給這個女人道歉?”
“這輩子做夢都別想!”
他又裝作委屈的看著我。
“母親,您一向疼我。
你看這個女人都沒給夏家生下孫子,孫女有什么用……”我抬手便扇過去。
夏榮被我打蒙了,站在一旁久久不能言語,只是睜著大眼睛怔怔地看著我。
“你是男人生的?
如此看不上女子?
意思便是沒有將我這個母親放在眼里?”
我連續的質問讓他啞口無言。
反而是沈參商過來扶著我坐下,端著茶水讓我喝下順順氣。
“母親不必動怒,夏榮鐵了心的與我和離,一定是有他的苦衷。”
“苦衷?”
我冷笑起來,“是被外面的狐媚子迷了眼吧?”
夏榮聽我這樣說卻不高興了,憤憤的替那個女人和我爭論起來。
“她才不是什么狐媚女子,只是家道中落不得已才去賣藝!”
看著夏榮的這副模樣,我有些恍惚。
好像很久以前,也有個人這樣站在我的面前,與我這樣據理力爭。
但那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眼下的事情。
“是啊,剛家道中落就能當上天香閣的頭牌,還能順利的接觸到你,她可真是迫不得已。”
這件事我其實早就知道,但是我沒想到夏榮這個豬腦子能在自己女兒的百日宴上將這件事捅出來。
不是腦子少根筋,就是缺心眼。
我自以為精明一世,卻實在沒想到能生出這樣蠢鈍如豬的兒子。
夏榮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捏緊了拳頭看著我。
“母親,從前我沒有遇上真愛,所以我聽您的話娶了沈參商。
但是現在不一樣,我遇到了一生摯愛,我是一定一定要娶緋衣為妻的。”
他說的鄭重其事。
我忍不住冷笑出聲。
“當時求著我去沈家說媒的不是你夏榮嗎?”
我被氣得有些發昏。
“你告訴我,你喜歡參商,你說你從未見過這樣有才華的女子。
這些話難不成當初都是狗說的?”
夏榮被我質問的垂下了頭,聲音雖然微弱,但卻依舊詭辯。
“我……我那時候是不懂事才……”當時動心過,滿心愛過的人,到最后感情淡了,就找借口說是不懂事。
是不是每個男人都會如此?
我對這樣的說辭厭煩至極,就像是看到了他那個死去的爹,也曾經對我這樣過。
眼下我已經對這個兒子失望透頂。
“你若執意要與參商和離,那么便不要做我的兒子。”
沒想到他卻不以為意,抬起頭嗔視著我,落地有聲。
“好啊,我本來就不想做你的兒子。”
3和離書被夏榮快速的擬好。
我在上面加了一條斷絕關系,他落筆時沒有絲毫的猶豫,嘴里還頗有微詞。
“從沒見過有哪個母親能如你一般心狠,能將自己的兒子逼到這個份上。”
我一言不發,望著遠處庭院中的枇杷樹若有所思。
想起很久遠又很不堪的往事,我及時止損,但我的兒子卻重蹈覆轍,血脈果然是有遺傳的。
我嘆了口氣,給他最后的忠告。
“這是你自己做的決定,你要考慮好后果,到時候可別后悔。”
夏榮硬氣的回答:“我絕不后悔!”
沈參商仔細的看了看和離書,確認無誤后落下了手印。
“時至今日,雖然最終的結果是這樣,但我并不后悔我們相愛過。”
沈參商笑了笑,是一副很輕松的樣子。
“我沒有對不起你,我會對我的女兒負責。
只是從今往后,你我橋歸橋路歸路,永無破鏡重圓之日。”
夏榮不屑一顧,甚至有些嗤之以鼻。
“我才不會后悔今天做的決定。”
他滿意的拿過和離書,在臨走之前還不忘記挖苦一番。
“母親,這是我最后一次這樣稱呼你。”
“我一直都恨你,我忘不了父親含恨而終時的眼神。
他是個有情有義之人,不像你,永遠都是這樣刻薄,這樣的勢力!”
瞧瞧我的好兒子。
和他的父親真是像極了。
我仔細的看著夏榮,忽然發覺他們的眉眼都相似極了。
我氣極反笑。
“所以你從小就一直以為是我害死了你父親?”
“這些話是誰告訴你的?
是***?”
夏榮冷哼一聲:“你就是在林家落魄時,拋棄丈夫的狠心女子!”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走了。
我搖搖晃晃的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我以為我努力的打理商鋪,掙許多的銀錢,給夏榮創造出更好的環境,能彌補他缺失的孩提時代。
但從來沒有想過,人是有劣根性的,或許他從來就沒把我當作他的母親。
我緊緊的捏著椅子,心里絞痛到無法呼吸。
沈參商安靜的走過來,輕輕的將手搭在我的肩上。
“母親,夏家和沈家有我在不會斷,我們會一起把生意做得更大。”
“我們還有扶薇不是嗎?”
她揚手讓下人將小孫女抱過來,她看著我咯咯直笑。
是啊,我還有小孫女。
這夏家不能倒,也不會倒。
4但是我沒有想到楚緋衣和夏榮會那么招搖過市的在街上與我們相遇。
果然是上不得臺面的東西,這么急切的跑出來招搖過市,是生怕旁人不知道她傍上了夏榮。
不遠處的楚緋衣一襲薄衫,透著肌膚若有若無,這副姿態的確是天香閣的頭牌,沒個三四年老*都培養不出這副媚態。
偏偏的夏榮還喜歡的緊,還真以為是大戶人家的千金,落魄進了天香閣賣藝不**呢!
*****。
我將成衣鋪全權交給沈參商打理,今天正是過去交接賬本,卻不想轎子行止成衣鋪門口遇到了這兩個礙眼的玩意。
沈參商讓我在轎子里休息,自己下去先會會他們。
果然楚緋衣不是個省油的燈,故意跑到沈參商面前來惺惺作態,選的地點還是人來人往的成衣鋪門口。
“姐姐莫怪,我與阿榮是真心相愛,原本并不想讓姐姐與阿榮和離,是阿榮不舍得我受委屈……”說著就要抹一把眼淚。
沈參商不動聲色的往后退了退。
“沈家只我一個獨女,往上的就是兩位哥哥,并不曾有過妹妹。”
順帶有些鄙夷的上下打量了一眼楚緋衣。
“況且就算有,也斷然不會讓她打扮成這副勾欄模樣。”
楚緋衣聽聞哭得更兇了,只將頭往身旁的夏榮懷里鉆,世風日下,我眼睛看的疼。
夏榮果然生氣起來。
“沈參商,我們已經和離了,你為何還要如此羞辱緋衣!”
沈參商兩耳不聞,自顧自的走進了成衣鋪。
夏榮急忙伸手拉住沈參商,卻被她狠狠的瞪了一眼。
“你請自重,我們已經和離了。
拉拉扯扯,傷風敗俗。”
夏榮冷哼一聲:“這是夏家的成衣鋪,并不歡迎你沈家的人!”
他甚至高傲的抬起了下巴,一副信心滿滿的樣子。
果然下一刻成衣鋪的掌柜小跑著過來,先是對著夏榮恭敬的行了禮,又對著沈參商行了禮。
夏榮依舊是一副用鼻孔瞧人的態度。
“掌柜,我帶著夫人來挑選幾件衣裳,這個女人太礙眼了,給我趕出去。”
先不說他這副高高在上的嘴臉,光是后面這句把沈參商給趕出去就十分的不可置信了,至少長安城沈家,在商戶里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況且她的兩位哥哥,一個是禮部尚書,另一個是最大的米商,在這個地界,沒人敢對沈家的女兒如此不恭敬。
掌柜的有些為難的開口。
“這位先生,您可以帶著夫人挑選衣裳,但是卻不能趕我們東家走。”
夏榮有些不敢相信。
“這不是我們夏家的成衣鋪嗎?”
沈參商笑盈盈的看著他。
“昨天母親將成衣鋪的地契交由我管著了。”
在夏榮和楚緋衣不可置信的眼神下,沈參商還不忘貼心的叮囑。
“你和你的勾欄夫人好好選著衣裳,掌柜的給他們算便宜些。”
夏榮氣得咬牙切齒,拉著楚緋衣往回走。
“我們不在這里買了。”
楚緋衣卻膠著在原地不動,不像是要走的意思。
她小聲的囁嚅:“可是,我的姐妹們穿的都是成衣鋪里最新款式的衣裳……”夏榮沒有辦法,只好硬著頭皮進了店。
沈參商面帶著和氣的笑容給楚緋衣介紹。
“這是最新的款式,整個長安城可就這一件,只要一錠金元寶就可以帶回家。”
夏榮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沈參商,你怎么不去搶呢?!”
“這我要是讓大家來搶,恐怕還沒有你看的份呢!”
一旁的楚緋衣看不下去了,皺著一張小臉,我見猶憐。
“沈小姐,你的心未免太黑了,這不是為難我們嗎?”
沈參商腰桿挺得筆直。
“你不如向你的姐妹們打聽一下,想要獨一無二定制的衣裳,都是這個價。”
說完有些驚訝的看著楚緋衣。
“不會吧?
不會吧?
你不會從來沒有穿過我們家的衣裳吧?”
這副陰陽怪氣的嬌俏樣子將楚緋衣氣的臉都漲紅了,最后夏榮咬咬牙還是將衣裳買了下來。
長安城里最不缺的就是攀比的女人,當然也不缺被物欲沖昏了頭腦的人。
我將鋪子交給沈參商打理并不為別的,只是想安撫好沈家,也想讓他們看在扶薇的份上念著些情誼,畢竟生意還是要做,年后還有皇商要選,還指望著沈家的哥哥給牽一牽線。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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