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如草芥,眼見業火------------------------------------------。,瘦弱的身體在青石板上滾了兩圈,撞在一根布滿青苔的柱子上才停下。“廢物!”。,模糊的視線里,一個身穿青云宗外門弟子服飾的青年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滿是鄙夷和不耐。,外門弟子中的老人,也是這一帶有名的惡霸。“連提個水都能灑,要你這種廢物有什么用?”,用力碾了碾。,蘇夜白悶哼一聲,死死咬住嘴唇,沒讓自己叫出聲。,卻都像沒看見一樣,繞道而行,臉上甚至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笑意。,弱小,就是原罪。,無疑是這群底層中最弱小的那一個。,他不僅靈根資質差到令人發指,修煉速度慢如龜爬,更是連個依靠都沒有。,他就是一株可以被任何人踩上一腳的野草。“還有三天就是外門考核,你這點微末道行,注定要被掃地出門。”
錢文柏似乎很享受這種將人踩在腳下的感覺,他俯下身,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到時候,滾出青云宗,在山下隨便哪個山溝里被野狼吃了,都沒人會知道。”
說完,他才心滿意足地抬起腳,帶著兩個跟班揚長而去。
地上只留下一個骯臟的腳印,烙在蘇夜白青紫的手背上。
蘇夜白掙扎著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向自己那間位于外門弟子住所最偏僻角落的破舊茅屋。
屋里家徒四壁,一股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
他看著自己那只紅腫的手,又摸了摸懷里僅有的半塊下品靈石,一股徹骨的絕望涌上心頭。
錢文柏說得沒錯。
三天后的考核,他過不去的。
到時候,他唯一的下場就是被驅逐下山,自生自滅。
以他這手無縛雞之力的身體,恐怕真的活不過三天。
難道,我蘇夜白的穿越之旅,就要以這么一個窩囊的方式結束?
不甘心!
強烈的怨念和不甘在他胸中激蕩,仿佛要沖破天際。
就在這時,一陣撕裂般的劇痛猛地從他的腦海深處炸開!
“啊——!”
蘇夜白慘叫一聲,抱著頭栽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的眼前一片漆黑,仿佛靈魂都被拖入了一個無盡的深淵。
緊接著,無邊的黑暗中,亮起了一點點微光。
一點,兩點,無數點……
那些光點迅速拉長,變成了一根根纖細的絲線,五顏六色,縱橫交錯,構成了一個無比繁復而浩瀚的網絡。
這是……什么?
蘇夜白驚駭地發現,自己的視界完全變了。
他“看”到了自己的茅屋,但不再是木頭和茅草的結構,而是由無數灰敗的、暗淡的絲線交織而成。
他“看”到了屋角那只正在啃食木屑的老鼠,在它的身上,纏繞著幾縷微弱的灰色絲線。
他又“看”向自己。
自己的身上,同樣纏繞著無數絲線,大部分是代表著厄運和衰敗的灰黑色,但其中,也夾雜著一縷微不可見的、幾乎要熄滅的金色絲線。
這縷金線的一頭連著自己,另一頭……則延伸向遠方,似乎與某個善良的存在連接著。
就在他驚疑不定的時候,一個念頭如同醍醐灌頂般,自然而然地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因果業力。
眾生萬物,一言一行,皆有因果。
善因結善果,周身纏金線,是為功德。
惡因得惡報,身上繞黑線,是為業力。
而他,蘇夜白,此刻,竟然能夠親眼“看”到這主宰天地萬物命運的因果之線!
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攫住了他的心神。
他強忍著頭痛,跌跌撞撞地走出茅屋。
外面,人來人往。
在他的視野里,整個世界都變成了一幅由線條構成的畫卷。
一個平日里總是笑呵呵的師兄,身上卻纏繞著幾根不易察覺的黑線,其中一根,連接著另一個女弟子的錢袋。
一個看起來兇神惡煞的執事,身上卻有幾縷淡淡的金線,似乎是因為他時常接濟幾個貧困弟子。
而當他看到剛剛離去的錢文柏時,他的瞳孔驟然一縮。
在錢文柏的身上,纏繞著一團濃郁如墨的黑線,幾乎將他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
其中最粗的一根,血紅中帶著不祥的紫黑,如同一條擇人而噬的毒蛇,一頭連著錢文柏,另一頭……則連接著他腰間一個毫不起眼的黑色錦囊。
那錦囊上,散發著一股讓蘇夜白靈魂都感到戰栗的邪惡氣息。
而從那錦囊之中,又分出無數更細的、帶著怨念的血色絲線,連接著宗門后山的一片亂葬崗。
這是……用冤魂修煉的邪功?!
蘇夜白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瞬間明白了,錢文柏最近實力突飛猛進,原來是走了這種歪門邪道!
這種邪功,業力纏身,必遭天譴!
可為什么他現在還活得好好的?
蘇夜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觀察。
他發現,在錢文柏那濃郁的黑線之中,還夾雜著一根極其微弱的金線,那金線似乎在勉力維持著,讓那恐怖的業力暫時沒有徹底爆發。
那根金線,連接著宗門的一位長老。
蘇夜白想起來了,錢文柏的遠房叔叔,正是外門的一位實權長老!
原來是靠著這點庇護,才讓他茍延殘喘至今!
但蘇夜白能看到,那根金線已經變得非常纖細,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斷裂。
一旦斷裂,就是錢文柏業力爆發,死無葬身之地的時候!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蘇夜白的心中滋生。
既然我能看到因果線……
那我,能不能……撥動它?
哪怕只是輕輕一下。
讓那根即將斷裂的金線,提前斷掉!
這個念頭一生出來,就再也無法遏制。
蘇夜白死死地盯著遠去的錢文柏,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已經一無所有,爛命一條。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
他集中全部精神,想象著自己伸出一只無形的手,朝著錢文柏身上那根維系著他氣運的金線,狠狠地……
撥了過去!
當蘇夜白“撥動”那根金色絲線的瞬間。
一股無法形容的虛弱感瞬間席卷全身,仿佛靈魂都被抽空了一小半。
他眼前一黑,險些再次栽倒。
而遠處,正和跟班吹噓自己威風的錢文柏,突然毫無征兆地腳下一滑。
“哎喲!”
他整個人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向前撲倒,臉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堅硬的青石板上。
“噗通!”
一聲悶響,伴隨著門牙斷裂的清脆聲。
“哈哈哈……”
周圍的路人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哄堂大笑。
“錢師兄,你這是行什么大禮啊?”
“走路都能平地摔,錢師兄最近是不是修煉岔氣了?”
錢文柏的兩個跟班也傻眼了,連忙手忙腳亂地將他扶起來。
此刻的錢文柏,鼻子鮮血直流,嘴里漏著風,兩顆門牙不翼而飛,形象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笑!笑什么笑!”
錢文柏捂著嘴,含糊不清地怒吼著,眼神怨毒地掃過每一個人。
被他看到的人都縮了縮脖子,不敢再笑。
但錢文柏心中的怒火卻怎么也壓不下去。
太邪門了!
自己剛才走得好好的,怎么會突然腳滑?就像被人從后面推了一把。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只看到了扶著墻、臉色蒼白如紙的蘇夜白。
“看什么看,廢物!是不是你在咒我?”
錢文柏找不到發泄口,怒火全都轉移到了蘇夜白身上,指著他破口大罵。
蘇夜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在他的視野里,錢文柏身上那根代表著長老庇護的金色絲線,在剛才他摔倒的瞬間,劇烈地閃爍了一下,變得比之前更加黯淡纖細。
真的……有用!
蘇夜白的心臟狂跳起來。
他不是在詛咒,他是在斬斷錢文柏的“果”!
那根金線,是錢文柏過去種下的“因”(巴結長老),得到的“果”(長老的庇護)。
而自己,通過撥動這根線,加速了這個“果”的消亡!
雖然只是讓他摔了一跤,但這是一個開始!
“你還敢瞪我?”
錢文柏見蘇夜白不說話,只當他是嚇傻了,心中的火氣更盛,抬腳就要沖過來再給他一頓教訓。
就在這時,一個威嚴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錢文柏!你在做什么!”
一名身穿灰色執事服的中年人快步走了過來,眉頭緊鎖。
錢文柏動作一僵,連忙換上一副諂媚的笑容:“李執事,沒什么,我跟蘇師弟鬧著玩呢。”
李執事看了一眼他滑稽的模樣,又看了看遠處臉色蒼白的蘇夜白,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鬧著玩?我看不像。”
李執事冷哼一聲,“宗門之內,禁止私斗,你忘了嗎?還是說,你想去戒律堂喝杯茶?”
“不敢,不敢。”
錢文柏連忙躬身,心里卻把這多管閑事的李執事罵了千百遍。
“哼,還不快滾!看著就心煩!”
李執事一甩袖子。
錢文柏不敢再多說一句,怨毒地瞪了蘇夜白一眼,仿佛在說“你給我等著”,然后才捂著嘴狼狽地帶著跟班溜了。
一場風波,就此平息。
蘇夜白靠著墻,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剛才那一下,對他的消耗太大了。
但他心中卻是一片火熱。
他看向李執事。
這位李執事,在外門是出了名的鐵面無私,但為人正直。
此刻,在他的視野里,李執事的身上,纏繞著數道明亮的金線,功德之光雖然不強,但卻純粹而穩定。
蘇夜白心中一動,對著李執事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謝李執事解圍。”
李執事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一些:“你叫蘇夜白是吧?我聽說過你。資質不好不是你的錯,但人要有骨氣。一味忍讓,只會換來變本加厲的欺凌。”
說完,他搖了搖頭,似乎覺得跟他說這些也沒用,便轉身離開了。
蘇夜白看著他的背影,再次集中精神。
這一次,他沒有去撥動任何黑線。
而是嘗試著,將自己身上那道微弱的、代表著“感激”的金色絲線,朝著李執事的方向,輕輕地“推”了過去。
這是一種善意的表達。
一種因果上的回饋。
“一念花開,一念花落。”
一個模糊的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
當他做出這個動作時,那種靈魂被抽空的虛弱感再次傳來,但比剛才要輕微得多。
而已經走出十幾步的李執事,突然腳步一頓。
他有些驚奇地停了下來,臉上露出一絲困惑和喜悅交加的神情。
“奇怪……”
他喃喃自語,“困擾了我半個月的《青木訣》第三層瓶頸,怎么……突然有了一絲松動的跡象?”
他百思不得其解,只當是自己常年積累,厚積薄發,此刻福至心靈。
他心情大好,回頭又看了一眼蘇夜白,覺得這個年輕人雖然資質差,但眉宇間卻透著一股不屈之氣,比錢文柏那種貨色順眼多了。
“罷了,也算是個可憐人。”
李執事搖搖頭,邁著輕快的步伐遠去了。
而蘇夜白,則在原地,露出了一個震撼無比的笑容。
他看到了。
就在剛才,他將代表“感激”的金線推過去之后,李執事身上那幾道功德金線,猛地亮了一下!
而作為回饋,一股微弱到幾乎不可察覺的金色能量,順著無形的因果之網,反饋到了他的身上。
這股能量雖然微弱,卻如同久旱的甘霖,讓他那因為兩次撥動因果線而虛弱不堪的精神,恢復了一絲絲。
原來……是這樣!
因果,是相互的!
他可以斬斷別人的惡果,加速業報。
也可以傳遞自己的善因,助人好運!
而無論是哪一種,他都會得到反饋!
斬斷惡果,他會吸收那潰散的業力,雖然過程痛苦,但似乎能壯大他“看”到的范圍和清晰度。
傳遞善因,他會得到對方功德的回饋,滋養他的精神!
這……這簡直就是一條全新的,從未有人走過的修煉之路!
一條執掌因果,代天行罰的無上大道!
蘇夜白激動得渾身顫抖。
他看著自己那雙能洞穿虛妄,直視本源的眼睛,心中再無半分絕望。
錢文柏……
三天后的考核……
青云宗……
這一切,都將不再是他的終點。
而是他,蘇夜白,作為“天道會計師”,清算這世間一切因果的起點!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層層阻礙,再次鎖定了錢文柏離去的方向。
那團濃郁的黑線,在他眼中,是如此的刺眼。
“欠下的,終究是要還的。”
蘇夜白輕聲低語,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
“你欠了那么多血債,就由我,來幫你提前清算一下吧。”
錢文柏捂著嘴,一路罵罵咧咧地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他的住處比蘇夜白的茅屋闊氣得多,是個獨立的小院。
“廢物!都是那個廢物害的!”
一進門,他就將桌上的茶具全都掃到了地上,發泄著心中的怒火。
“還有那個多管閑事的李巖!總有一天,我要讓你跪下來求我!”
兩個跟班噤若寒蟬,站在一旁不敢說話。
“都杵在這干什么?滾出去給我打聽一下,哪家醫館的醫師擅長接牙!”
錢文柏不耐煩地吼道。
“是,是!”
兩個跟班如蒙大赦,連忙退了出去。
房間里只剩下錢文柏一人。
他從懷里掏出一面小鏡子,看著鏡中自己那漏風的嘴和滑稽的模樣,眼神中的怨毒幾乎要化為實質。
“蘇夜白……我記住你了。”
他咬牙切齒地說道,“等考核結束,你被趕下山,看我怎么炮制你!”
發泄了一通,他才稍微冷靜下來。
他走到床邊,從床下的暗格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個黑色的錦囊。
正是蘇夜白在因果視界中看到的那個邪惡源頭。
錦囊入手冰涼,上面用不知名的絲線繡著一個詭異的鬼臉圖案。
“還好,還好你沒事。”
錢文柏**著錦囊,臉上露出一絲病態的迷戀。
他的一切,都來自于這個偶然間得到的寶貝。
只要向它獻祭足夠的“東西”,它就能反饋給自己精純的能量,讓自己的修為一日千里。
一開始,他只是獻祭一些雞鴨。
后來,他發現獻祭活人,尤其是那些身懷怨氣的冤魂,得到的好處更大。
于是,他開始偷偷殘害一些落單的凡人,甚至是一些和他一樣無依無靠的外門弟子。
他的實力飛速增長,也讓他越來越依賴這個錦囊。
他知道這是魔道邪功,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變強,只要能擺脫被人踩在腳下的命運,付出任何代價都值得。
“快了,就快了。”
他喃喃自語,“只要在考核之前,再獻祭一個……一個身懷純凈靈氣的女弟子,我就能突破到煉氣四層!到時候,考核第一唾手可得,甚至有機會被內門長老看中!”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嬌俏可人的身影。
柳含煙。
外門弟子中資質最好的幾人之一,為人善良,從不與人爭斗,身上充滿了干凈純粹的靈氣。
是最好的“祭品”。
一個惡毒的計劃,在他心中慢慢成形。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絲毫沒有注意到,他身上那團濃郁的業力黑線,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躁動。
而那根維系著他最后氣運的金色絲線,在蘇夜白剛才的撥動下,已經變得脆弱不堪。
就在這時。
“咚咚咚。”
門外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誰啊?不是讓你們去打聽醫館了嗎?”
錢文柏不耐煩地吼道,一邊手忙腳亂地將錦囊藏回暗格。
“錢師兄,不好了!出事了!”
門外傳來一個跟班焦急的聲音。
錢文柏皺了皺眉,走過去拉開門。
只見那跟班一臉驚慌,指著外面,話都說不利索了。
“長老……錢長老的洞府……走水了!”
“什么?!”
錢文柏如遭雷擊,腦子嗡的一聲。
錢長老,正是他那位在宗門當執事長老的遠房叔叔,也是他最大的靠山!
他顧不上多想,發瘋似的沖出院子,朝著宗門東側的長老居住區跑去。
一路上,他看到了許多聞訊趕去看熱鬧的弟子。
“聽說了嗎?錢長老的煉丹房炸了!”
“好像是煉一爐重要的丹藥時出了岔子,火勢大得嚇人,把整個洞府都快燒光了!”
“錢長老本人也被炸成重傷,聽說臉都燒糊了,現在被送到藥堂緊急救治呢!”
“真是禍不單行啊,我聽說錢長老最近不知為何,氣運極差,做什么都不順。”
這些議論聲,如同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在錢文柏的心上。
當他氣喘吁吁地趕到現場時,只看到一片狼藉。
錢長老的洞府上空濃煙滾滾,昔日氣派的建筑已經變成了一片焦黑的廢墟,幾十名宗門弟子正在奮力滅火。
“叔叔!”
錢文柏目眥欲裂,想要沖進去,卻被維持秩序的執事攔了下來。
“里面危險,不許靠近!”
“我叔叔呢?我叔叔怎么樣了?”錢文柏抓住執事的手,瘋狂地問道。
那執事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錢長老已經被送去藥堂了,傷得很重,你……節哀吧。”
節哀?
這兩個字像是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了錢文柏一個透心涼。
他最大的靠山……倒了!
就在他失魂落魄,如喪考妣的時候。
茅屋中,盤膝而坐的蘇夜白,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看”到了。
就在剛才,那根連接在錢文柏和錢長老之間的金色絲線,在一陣劇烈的閃爍之后,徹底……
斷了!
隨著金線的斷裂,一股比之前強烈十倍的業力洪流,從那邪惡的錦囊中猛地爆發出來,瞬間將錢文柏全身包裹!
蘇夜白清晰地看到,無數怨毒的、猙獰的虛影,在錢文柏周身的黑線中沉浮,發出無聲的咆哮。
因果反噬,開始了!
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蘇夜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蕩。
他知道,自己只是輕輕推了一把,真正讓錢文柏自食惡果的,是他自己犯下的滔天罪孽。
天道昭昭,報應不爽。
而自己,只是讓這個報應,提前到來了而已。
“接下來,該輪到你自己了。”
蘇夜白將視線,完全集中在了錢文柏和他那個邪惡的錦囊之上。
沒有了長老氣運的庇護,這件邪物,將會成為催動他走向毀滅的加速器。
蘇夜白緩緩閉上眼,精神力再次延伸出去。
這一次,他沒有去撥動任何絲線。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看著那團業力黑線,是如何一步步將錢文柏拖入深淵。
有時候,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好的選擇。
柳含煙覺得今天的心情格外好。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素雅的房間里,也灑在她白皙的臉頰上,映出一層淡淡的光暈。
她正在小心翼翼地照料著窗臺上一盆罕見的“冰心草”。
這是她為了準備三天后的外門考核,花費了自己幾乎所有積蓄才買來的。
只要能將這株冰心草成功催熟,煉制成冰心丹,她就有十足的把握,在考核中取得一個好名次,甚至沖擊一下前三。
“快快長大呀。”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觸碰著冰心草的葉片,將自己精純的木屬性靈氣,小心翼翼地渡入其中。
冰心草的葉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翠綠欲滴。
柳含煙的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她出身于一個普通的凡人家庭,憑借著中上等的靈根資質,才勉強通過了青云宗的入門測試,成為了一個外門弟子。
她知道自己沒有蘇夜白那樣的……呃,應該說,她知道自己沒有那些家世顯赫的同門那樣的**。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努力。
她為人善良,樂于助人,在外門的人緣極好。
幾乎所有人都喜歡這個說話溫聲細語,笑起來有兩個淺淺梨渦的女孩。
就在她專心致志地催生冰心草時,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一個身影。
蘇夜白。
那個總是沉默寡言,獨來獨往,被所有人欺負的瘦弱少年。
她和蘇夜白沒什么交情,只是有一次,她被一塊石頭絆倒,摔壞了準備了很久的藥材,忍不住蹲在路邊哭。
是蘇夜白默默地走過來,將他自己采來、準備換取靈石的唯一一株“凝血花”送給了她,然后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那株凝血花不值錢,但對當時的她來說,卻是莫大的安慰。
從那以后,她就默默地關注著這個少年。
她看到他被錢文柏等人欺負,看到他吃不飽穿不暖,看到他在深夜里依舊拼命地打坐,試圖吸收那稀薄的靈氣。
她很想幫他,但她自己的處境也并不好,只能偶爾偷偷地在他門口放一些食物。
“唉,不知道蘇師兄現在怎么樣了。”
柳含煙嘆了口氣,心中有些擔憂。
“三天后的考核,他該怎么辦呢?”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門外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含煙師妹,在嗎?”
是一個她很熟悉的聲音。
“錢師兄?”
柳含煙有些意外,她走過去打開門,看到了站在門外的錢文柏。
只是,眼前的錢文柏,讓她吃了一驚。
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眼窩深陷,布滿了血絲,嘴唇干裂,哪里還有平日里那副囂張跋扈的樣子。
更滑稽的是,他的嘴巴似乎缺了兩顆門牙,說話都有點漏風。
“錢師兄,你這是……”
柳含煙關切地問道。
在她眼中,錢文柏雖然霸道,但罪不至此。
“沒事,沒事,修煉出了點岔子。”
錢文柏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眼神卻不受控制地瞟向了她房間里的那盆冰心草,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和狠戾。
這絲情緒一閃而逝,快到柳含煙根本沒有察覺。
“含煙師妹,我來是想請你幫個忙。”
錢文柏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地說道。
“什么忙?”柳含煙有些警惕。
“我最近在修煉一門功法,到了緊要關頭,需要一株年份足夠的冰心草作為藥引。”
錢文柏**手,臉上堆滿了虛偽的笑容,“我知道師妹你這里正好有一株,能不能……先借我用用?等我功法大成,一定十倍奉還!”
柳含煙的臉色沉了下來。
冰心草是她考核的關鍵,怎么可能借給別人。
而且,錢文柏的嘴臉讓她感到一陣發自內心的厭惡。
“抱歉,錢師兄。這株冰心草對我也很重要,不能外借。”她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錢文柏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他沒想到柳含煙會拒絕得這么干脆。
他眼中的陰狠之色再也無法掩飾:“含煙師妹,你可要想清楚了。我叔叔雖然受了點傷,但他還是執事長老!得罪我,對你沒有好處!”
他竟然直接開始威脅了。
柳含煙又氣又怕,往后退了一步,死死地護住房門。
“錢師兄,請你離開!否則我就叫人了!”
“叫人?”
錢文柏獰笑一聲,“你叫啊!你看看現在有誰敢來管我的閑事!”
靠山倒了,他反而變得更加瘋狂和沒有底線。
他現在就像一頭走投無路的**,急需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而柳含煙和她的冰心草,就是那根稻草!
他一步步逼近,身上的邪惡氣息讓柳含煙感到一陣陣發冷。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把冰心草給我。否則,就別怪我辣手摧花了!”
柳含煙嚇得臉色發白,身體不住地顫抖。
她怎么也沒想到,光天化日之下,錢文柏竟然敢如此猖狂!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個清冷的聲音,如同寒泉一般,從不遠處悠悠傳來。
“錢文柏,你的死期到了,還有心情在這里欺負一個女孩子?”
這個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錢文柏猛地回頭。
柳含煙也循聲望去。
只見不遠處的巷子口,蘇夜白正靜靜地站在那里。
他依舊是那副瘦弱的樣子,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但他的眼神,卻變了。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深邃,冰冷,仿佛能洞穿人心,看透世間一切虛妄。
他就那么站著,明明沒有任何氣勢,卻讓瘋狂的錢文柏,感到了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